宫门闭锁的第三日清晨,天光晦暗,仿佛一块浸了水的铅灰色抹布,死死压在京城上空。
压抑与恐慌,在南市最先炸开。
“发热了!嘴唇都紫了!”
“是寒疫!是城外传进来的瘟病!”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晨雾,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只是因为封城而物价飞涨的南市,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百姓疯了一般涌向各大药铺,门板被挤垮,货架被推翻,药材混着泥水被踩得稀烂。
孩童的哭喊、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混杂在一起,有人为了抢一包甘草而拔刀相向,血腥味和不祥的病气交织,成了催命的毒瘴。
潇湘馆内,却是一片井然的忙碌。
“姑娘,南市已经乱了。”紫鹃快步从外间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但声音依旧沉稳。
“意料之中。”林黛玉正站在一排巨大的紫檀木架前,木架上,是数百个贴着标签的青瓷药瓶,散发出浓郁而复杂的药香。
她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平静无波,“人心之疫,猛于虎,也烈于病。打开地库。”
紫鹃微怔,随即她取下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引着两个早已等候在侧的健壮婆子,转入内室,开启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
阴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地库中,三百个用蓝色粗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药包,码放得如同军阵。
这便是黛玉耗费数月心血,根据前世记忆中那场席卷北方的瘟疫配方,改良炼制出的“镇疫散”。
前世,此药千金难求,如今,却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它的使命。
“命十二时辰卫的人,化整为零,立刻潜入各处坊市。”黛玉的声音穿透地库的幽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裴照带一队,伪装成走方郎中,在西街口设棚施药,只赠不卖,先稳住西城。”
“是!”
半个时辰后,西街街角。
裴照一身朴素的灰布短打,脸上粘了微翘的假胡须,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奔波的郎中。
他面前支起一个简陋的木棚,上书“义赠良药,共渡时艰”八个大字。
起初,百姓们只是将信将疑地围观,但当第一个高烧不退的老人服下药汤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竟奇迹般地退了热,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神药啊!真的是神药!”
“给我!快给我!”
理智在求生的欲望面前不堪一击。
一个眼珠通红的壮汉猛地扑上前来,嘶吼着:“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把药都交出来!”
他一把掀翻了裴照面前的药箱,木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精心分装的药包滚落一地,瞬间被疯狂的人群哄抢踩踏。
裴照带来的人手想要阻拦,却顷刻间被淹没在人潮之中,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整齐划一、沉重如山岳的脚步声自街口传来。
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如同一道黑色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入人群,他们并未拔刀,只是以一种森然而高效的阵型迅速穿插、分割,手中刀鞘不时与腰间甲片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铿锵”声。
不过十数息,失控的人群竟被他们硬生生挤压、逼退,在药棚前隔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为首的,正是萧策的亲卫统领,霍岩。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上狼藉的药包和惊魂未定的裴照,眉头紧锁。
他奉王爷之命暗中护卫林姑娘,初见时只觉此女心计深沉,不可靠近,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胆魄与手笔,远超他的想象。
人群骚动未平,一辆朴素的青呢马车在人群外停下。
车帘掀开,林黛玉披着一袭雪白的鹤氅,在紫鹃的搀扶下缓缓走下。
她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病弱模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寒风吹过,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全场,那股无形的威压,竟让最喧嚣的暴民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她径直走到被掀翻的药箱前,弯腰拾起一包被踩脏的药粉,倒入一只粗瓷碗中,命人取来滚水冲开。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端起那碗浑浊的药汤,仰头一饮而尽。
“此药,名为镇疫散。我已连服七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冽如冰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此药有毒,此刻的我,早已七窍流血,魂归西天。”
话音落,她手腕一翻,瓷碗脱手飞出,“啪”的一声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声呼啸。
“姑娘,”紫鹃快步上前,在她耳边用只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