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柄骨刀——刀身映着炉火,泛着不详的灰白,像是死人眼仁里凝结的霜。
“动手吧。”她声音很轻,却脆生生的,像是一块玉石砸在地板上,余音震得烛火微微晃动。
俞修不再多言,骨刀划过她的手腕。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丝极细微的凉意渗进皮肉,如同冬夜指尖触到冰面。
紧接着,殷红的血珠顺着皓腕滚落,滴在滚烫的冰魄银针上。
“滋啦——”
红雾腾起,带着铁锈与焦肉混合的腥气,扑进鼻腔时竟有灼烧感。
黛玉闭上眼,那一瞬,她仿佛听见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钻进了她的脑仁,颅骨内嗡鸣不止。
第一针,她看见了漫天风雪,巨大的石阵像野兽的牙齿错落在山谷里,寒风刮过嶙峋巨岩,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第二针,视角拉近,石阵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凹陷,像是一只瞎掉的巨眼,幽黑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锁链拖曳声,金属摩擦石壁,刺得牙根发酸。
第三针,她看见了那只巨眼深处,几根手腕粗的铁链死死缠绕着一截森白的巨骨——那骨节间竟还残留着干枯的筋络,随震动微微抽搐。
“咳——”
黛玉猛地睁眼,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在面前的素纸上。
那血色暗红,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时竟有麻痹感。
紫鹃惊叫一声,扑上来就要去夺她手里的针。
“别动!”黛玉反手扣住紫鹃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指尖深深陷入丫鬟的肉里,甚至有些发抖,“还差一点……那锁链上的纹路,我看不太清。”
“您这是在玩命!”紫鹃眼圈通红,声音里带了哭腔,袖口被血染出一朵朵暗花。
黛玉没理会,她喘息着,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赌徒看见了骰子即将落定时的疯狂。
她再次举起那枚已经吸饱了鲜血、红得妖异的银针,狠狠刺入穴位。
轰——
这一次,没有风雪,只有无边的黑暗。
紧接着,一股漆黑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银针逆流而上,直冲她的天灵盖。
耳边炸开一声凄厉的孩童哭嚎,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连耳道都渗出血丝。
“啊!”
黛玉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的银针被甩飞出去,“叮”地一声钉在墙上,尾端仍在震颤。
她趴在案边,剧烈地呕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纸上,瞬间晕染开来,触手滑腻而温热。
她颤抖着手,借着那口心头血的余威,笔走龙蛇。
残图成型。
就在角落里,那行原本模糊的小字逐渐清晰起来,像是一道诅咒——“癸酉年三月初七,祭骨开闸”。
黛玉死死盯着那个日期,瞳孔骤然收缩。
三月初七。
那是前世父亲林如海暴病垂危的日子。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瞬间冻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僵如铁铸。
原来不是病,不是意外,早在那个时候,甚至更早,就已经有人动了林家的命线,要把她们父女当作祭品填进去!
“这哪里是祭祀……”她低声喃喃,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这是吃人。”
地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血腥气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狂舞,墙影乱窜。
霍岩一身戎装,甚至来不及卸甲,大步流星走进来。
“石阵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山谷已经被封锁。随军工师往下挖了三丈,全是瘴气,当场折了两个兄弟。那地方邪门,罗盘在那儿全废了,指针疯了一样指着中间,就像……”他顿了顿,“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吸魂。”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密封严实的粗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这是从那老兵脊椎里取出来的毒囊粉末。主上说了,若姑娘非要用针,先服这个‘镇魂散’,不然七日之内,心脉必断。”
黛玉没动那罐子,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幽幽地看着霍岩:“他还说什么了?”
霍岩身子一僵,原本挺直的背脊似乎弯了那么一瞬。
他避开黛玉的视线,盯着地面上的血迹,沉声道:“主上说……若姑娘执意前行,这反噬之苦,他愿替你承一半。”
地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药炉里炭火偶尔爆裂的声响,噼啪如心跳。
良久,黛玉伸手将那陶罐拢入袖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替我承?他那条命是用来守北境三十万铁骑的,不是给我当药引子的。回去告诉他,我不稀罕。”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