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微动,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他们按捺不住了。
昨夜她在驿站换油时,就已料定百骸堂必借江雾施毒。
陈老参那双颤抖的手,终究没能瞒过她的耳目。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在这里动手。
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无声地钻入鼻腔,带着潮湿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令人喉头发紧。
黛玉猛地一勒缰绳,那匹日行八百里的骏马长嘶一声,前蹄几乎扬起,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在冷雾中翻腾如烟。
她整个人伏在马背上,指尖触到缰绳上凝结的露水,冰凉滑腻,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普通的江雾。
她冷静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冰魄石,贴于鼻下。
石头初触皮肤时温润如玉,可不过眨眼之间,那晶莹表面竟迅速浮现出数道细如发丝的紫黑色纹路,仿佛有生命般蜿蜒扩散,还泛出一丝微弱却刺鼻的焦臭——那是毒素侵蚀灵物的征兆。
腐心兰,混合了蛇涎粉。
前世,她曾在王府太医院的禁书上见过此毒的记载。
无色无味,遇水雾则化为甜腥,专破武林高手的护体真气,吸入者先是四肢百骸酥软无力,继而心脉剧痛,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脏腑腐烂而亡。
好大的手笔!为了杀她一个弱女子,竟动用了这等江湖奇毒。
黛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呼出的白气在唇边凝成霜花。
他们以为她是待宰的羔羊,却不知,她这只羊,浑身都长满了最锋利的刺。
她没有丝毫慌乱,动作快如闪电。
左手从随身的药囊中捻出一撮淡黄色的“醒神散”粉末,混入唾液,精准无比地涂抹在耳后翳风、风池、完骨三处大穴。
一股清凉之气瞬间冲入脑海,如同山泉泼洒于滚烫铜镜之上,驱散了雾气带来的滞涩感,连远处风吹芦苇的沙沙声都骤然清晰起来。
紧接着,她撕下裙裾一角,浸透水囊中早已备好的解毒药液,紧紧蒙住口鼻。
布料贴上脸颊时,传来一阵微酸的草木气息,略带刺痒,却是她亲手调配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矮,如一片落叶般滑下马背,整个人紧贴着马腹,借着高大马匹的身躯作掩护,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住桥头。
湿冷的青石板透过薄底绣鞋渗入脚心,寒意直透骨髓,但她纹丝不动。
她在等。等猎人从藏身之处,主动走进她布下的陷阱。
风声,静了。
雾气,浓了。
“沙沙——”
芦苇荡中,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暴起,落地无声,踩在湿泥上的脚步轻得像猫,却带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杀意。
为首一人,身形瘦长,手中两柄短刃在浓雾中泛着幽蓝的寒光,刃口隐隐滴落一串腥绿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的轻响,腾起一缕白烟——正是百骸堂的金牌杀手,柳十三。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马背,最后定格在马腹之下那道纤弱的身影上,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轻蔑的狞笑:“林家小姐,你这娇贵的金枝玉叶,不在京城绣楼里待着,偏要千里迢迢来这荒郊野岭送死,又是何苦?”
他记得这个女人。
数月前,在京郊别院,他就是败在此女一手诡谲的药雾机关之下,沦为百骸堂的笑柄。
今日,他要用她的血,洗刷这份耻辱。
话音未落,柳十三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双刃交错,带起一道死亡的寒风,直取黛玉的咽喉!
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如哨,割裂了沉闷的雾气。
然而,黛玉却不退反进!
就在柳十三欺近的瞬间,她足尖在湿滑的地面上鬼魅般一点,脚下青苔碎裂,溅起几点泥星,整个身子不合常理地向后平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她手腕一抖,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脱手而出,化作三道微不可见的寒芒!
那银针并非射向柳十三,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桥头石柱上悬挂着的三盏防风灯笼。
针尖刺破灯罩,没入灯芯油中。
那油,早已不是寻常的桐油。
黛玉在逃出京城前,便算定对方会利用江南多雨多雾的气候设伏,故而让陈老参在沿途的驿站歇脚点,都暗中换上了她特制的灯油——以鱼脂混合了大量的“爆筋草”粉末。
此物性烈,遇火则爆,遇高温则燃!
“轰!轰!轰!”
三声剧烈的爆响几乎同时炸开!
火光冲天,滚烫的油星四处飞溅,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将黛玉鬓角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