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天光刺破铅云,林黛玉已带着那只封在琉璃瓶中的死金蚕,悄然返回潇湘馆。
冰魄匣的寒气,隔着紫檀木桌,依旧沁人心脾。
她没有睡,一双清眸亮得惊人,眼底映着烛火跳动的微芒,像寒潭深处不灭的星子。
她再次取出那本《云华蛊经》残卷,指尖触到书页边缘时,传来一阵粗粝的涩感——纸面泛黄卷曲,边缘如虫噬般参差,墨迹深浅不一,仿佛承载了太多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缓缓翻开,鼻尖掠过一丝陈年霉味混着朱砂的腥气,耳畔似有低语呢喃,如同蛊经本身在呼吸。
终于,她的指尖停在了一段用朱砂笔写下的细密批注上。
“金蚕既出,母蛊亡,则施术者必损三魂。七日之内,若不取施针破蛊者心头血为引,以秘法续命,则自身心脉寸寸溃烂,化为脓血而亡。”
七日。
林黛玉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唇瓣干涩却倔强地扬起,像是冰雪中绽开的一线裂痕。
孙道全的金蚕母蛊被萧策的龙气与九幽冰磬的寒音所破,此刻的他,早已是重伤垂危,命不久矣。
但,一个将死之人,才是最疯狂的。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在这最后的七日内,不惜一切代价,直扑她这唯一的“解药”而来。
“阿七。”她轻声唤道,声音如风拂竹叶,轻得几乎被烛芯爆裂的哔剥声吞没。
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左肩绷带渗出血痕,在鸦青色衣料上晕成一朵暗红的花。
少年跪地单膝,掌心微颤,似还残留昨夜夺磬时寒音入骨的麻痹之痛。
“姑娘,有何吩咐?”
“清空晚照医庐所有的病案文书,一页不留。”林黛玉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摩挲着琉璃瓶壁,触感冰凉滑腻,仿佛握着一条沉眠的蛇,“只留下一副空的药柜。在柜底最下层的暗格里,嵌入这枚铜哨。”
她递过去一枚小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铜哨,其构造精巧至极,表面刻满细如发丝的符纹,指尖划过时竟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震颤,似有无形声波潜伏其中。
“一旦有人强行开启暗格,此哨便会触发,声波可瞬间震碎方圆十步之内所有蛊虫的感知神经。去吧,天亮前办妥。”
阿七接过铜哨,金属的冷意直透掌心,他重重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晨雾中,衣袂带起的风扰动了烛焰,光影摇曳间,宛如鬼魅掠过。
潇湘馆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轻微的哔剥声,和窗外风穿过竹林的沙沙低吟。
林黛玉知道,她布下的,只是第一道防线。
真正的杀局,在暗处。
与此同时,整座京城已在萧策的雷霆之怒下彻底苏醒。
玄甲军封锁五门,铁靴踏地之声如闷雷滚过长街;城门校尉的兵马挨家挨户盘查,刀鞘磕碰石阶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霍岩更是亲自带队,如一把尖刀直插城中所有见不得光的地下药坊。
然而,百骸堂却像一颗滑不溜手的毒丸。
当霍岩的兵马踹开大门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柜面上只留着几味最寻常的草药——甘草、茯苓、陈皮,散发出淡淡的辛香,却掩不住空气中残留的一缕腐腥,那是毒物豢养后难以清除的气息。
账册、库存、乃至后院的蛛网与蛇蜕,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夜之间通过暗渠蒸发了一般。
百骸堂最深处的密室中,孙道全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石面寒气透过衣料刺入骨髓,每一次喘息都像刀割喉管。
他猛地又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溅落在地面时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竟腐蚀出几点微小的坑洼。
他颤抖着扯开胸前衣襟,只见那诡异的紫黑纹路已经从心口蔓延至脖颈,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触之僵硬如铁,却又隐隐搏动,如同另有一颗心脏在逆向跳动。
“林黛玉……晚照……”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与不甘,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传令下去,立刻焚毁清河渡的私仓!将所有‘疫引’,全部投入城西三口主井!嫁祸晚照医庐!”
两名黑衣心腹自暗处现身,接过密令。
一人领命潜往地下水道,袖中藏着一只密封陶罐,罐身微温,内里“疫引”粉末正悄然吸潮,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霉腐气息;另一人则带上火油与死士,直奔城南清河渡,欲烧毁罪证,再顺势将晚照医庐付之一炬,彻底抹去痕迹。
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一张更大的网,早已悄然张开。
林黛玉根本没等孙道全出手。
早在昨夜阿七负伤归来时,她就命他将在百骸堂外围充当杂役时,偷记下的所有可疑车辆进出路线默写了下来。
十几辆运药车,看似杂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