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薄霭在屋檐间游走,湿意沁入衣领,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冷。
犬吠声自深巷传来,忽远忽近,更衬得这黎明前的寂静如绷紧的弦。
一声凄厉的哭嚎,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利刃,骤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杀人啦!晚照医庐的妖女毒杀我儿啊——!”
那声音尖锐撕裂,仿佛从肺腑里硬生生扯出,惊得栖鸟扑棱棱飞起,羽翼拍打屋瓦的声响在空中回荡。
妇人披头散发,涕泪横流,扑在街心一个不住抽搐的孩童身上。
她指尖深深抠进青石板缝,指甲翻裂渗血,嘶吼时喉间竟带出血沫。
那孩子口鼻溢血,四肢僵直,嘴角凝着乌紫色泡沫,每一次痉挛都引得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
药柜边缘残留的一滴呕吐物,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光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指责与咒骂如潮水般涌向端坐棚内的林黛玉。
“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免费的药,是要命的药啊!”
“这小姑娘看着面善,心肠怎么这么毒!”
“砸了她的黑心医棚!”
一块裹着烂泥的石头呼啸而来,重重砸在药柜上,发出一声闷响——木屑飞溅,一只盛放甘草的陶罐应声碎裂,甜涩的药香混着泥土腥气弥漫开来。
阿七双目赤红,张开双臂死死护在柜前,粗布衣袖擦过染血的柜角,留下一道暗红拖痕。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不是我们!姑娘的药绝无问题!一定是有人调包!”
他的辩解被淹没在沸反盈天的声浪里。
唾沫星子落在他脸上,温热而黏腻,像某种羞辱的烙印。
林黛玉端坐未动,任凭周遭唾沫横飞,她那双清寒的杏眼,却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人群后方一个黑衣人一闪而逝的阴鸷笑容。
她缓缓垂下眼帘,袖中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悄然滑入冰凉的掌心——金属的寒意顺着指腹蔓延,唤醒她沉静如渊的理智。
“让开!顺天府办案!”
几名官差推开人群,皮靴踏过湿漉漉的石板,溅起浑浊水花。
为首的捕头看也不看那垂死的孩童,目光直勾勾地锁定林黛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林氏女,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的是“请”,动作却是粗暴的拉拽。
铁制镣铐尚未戴上,但那只枯瘦的手已狠狠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粗糙掌纹磨过她柔嫩肌肤,带来一阵刺痛。
混乱之中,林黛玉被推搡着前行,身形孱弱,仿佛风中飘萍。
她的绣鞋踩过一洼积水,冰凉的污水渗入鞋面,脚底顿时一片湿冷。
发髻松动,一缕青丝垂落颊边,随呼吸微微颤动。
在被押上囚车的前一刻,她似乎踉跄了一下,冰冷的指尖在捕头的手腕上一触即分,快得无人察觉。
同时,她袖口轻抖,一片枯叶飘落门槛内侧,无声嵌入砖缝。
顺天府公堂,气氛森然。
金砖地面寒气逼人,每一步脚步声都在空旷大堂中激起回音。
烛火摇曳,将众人影子拉得扭曲晃动,宛如鬼魅群舞。
被百骸堂用重金喂饱了的主审推官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堂下林氏黛玉!你无官授医籍,擅设医棚,草菅人命,如今闹出人命,可知罪?”
林黛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传来刺骨寒意,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猛地侧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方雪白的丝帕捂住口鼻,移开时,上面已是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咸涩而温热。
“咳……咳咳……”她虚弱地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大人……民女确曾诊治此童,所用药方、药材,皆有记录,可供查证……若大人不信,可召当日煎药之人阿七对质,亦可……咳……查验我药柜中所有余药。”
她这副弱不禁风、随时都会晕厥过去的模样,惹得旁听席上的妇人们一阵低声唏嘘,有人悄悄抹泪,看向推官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忍。
推官却只觉厌烦,冷笑一声:“人命关天,岂容你百般狡辩!来人,先给本官打入大牢,严加看管!”
“慢着!”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自堂外传来。
话音未落,霍岩已率五名身披玄甲、腰佩北境制式弯刀的军士闯入公堂。
铁甲铿锵作响,每一步都似战鼓擂动。
他们身上那股自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烛火齐齐一矮,投下浓重阴影。
霍岩手中高举一枚玄铁令牌,上面狰狞的狼头图腾在火光下泛着幽光,仿佛活物般欲噬人心。
“奉王爷令!此案涉及军需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