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掠过重重屋脊,轻巧地落在城南济世堂的后院。
暗桩接过蜡丸,指尖一捻,薄薄的信笺便落入掌心。
借着灯笼微光,那句“麝香案未完”的字迹,锋利如刀。
三日后,一份密报从济世堂辗转送出,经由萧策布下的暗线,最终化为一张匿名的状纸。
它没有被递交官府,而是被悄无声息地夹进城南一座古寺的功德簿里。
那寺庙香火鼎盛,是京中内宅妇人们最信赖的祈福之地。
初一,晨雾未散。
赖大家的媳妇和往常一样,挎着香篮来到寺中,为她早逝的丈夫和贾府的安宁上香祈福。
她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叩首,添香油,然后翻开那本厚厚的功德簿,准备为亡夫抄录一段经文。
就在她翻到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一页时,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悄然滑落。
她疑惑地捡起,展开一看,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纸上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薛家蕊珠斋,以麝香制凝神丸,谎称安神,实则断人子嗣。薛姑娘亲嘱,特加微量,其心可诛!”
赖大家的媳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纸仿佛烧红的烙铁。
她猛然想起前几日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闲话,说一品夫人府中有婢女服了薛姑娘赏的药丸,半年月事断绝。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自己那去年不幸小产的儿媳,身子至今未见好转,平日里也最爱吃薛姑娘送来的“养生丸”,直夸那药丸气味清雅,能安神助眠!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养生丸,分明是绝户药!
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信佛,最怕的便是这种损阴德、折福报的事情。
这要是真的,贾府岂不是成了帮凶,沾染了天大的罪孽?
她不敢再想下去,将状纸死死攥在手心,连香都顾不上烧完,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寺庙。
当晚,荣庆堂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赖大家的媳妇长跪在贾母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太太!老奴不敢乱嚼舌根,可这……这损阴德的事,咱们家万万沾不得啊!薛家那药……怕是有鬼!”
贾母正捻着佛珠,闻言脸色骤变。
她素来信奉因果报应,最忌讳阴私手段。
听完赖大家的媳“鬼”字,手里的佛珠“啪”地一声砸在小几上,惊得鸳鸯一个哆嗦。
“查!”贾母猛地一拍桌案,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厉色,“把各房收过的药,不管是吃的还是闻的,只要是薛家丫头送的,统统给我交上来!一瓶都不准漏!”
命令一下,贾府这艘看似平静的大船,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各房的丫鬟们如惊弓之鸟,纷纷将薛宝钗平日所赠的药丸、香囊尽数上缴,一时间,库房里堆起了一座小山,瓶瓶罐罐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稻香村内,李纨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明面上也交出了几瓶,却暗中命自己的陪嫁王嬷嬷,悄悄取了一瓶成色最好的,连夜送去了济世堂。
结果,毫无悬念。验药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含微量麝香。
李纨并未声张,只将那薄薄的单据小心翼翼地藏进了佛经的夹层里。
她心里明镜似的,此事一旦闹大,王夫人作为宝钗的姨母,必然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贾政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若是压下去,那整个贾府都知道,只有林黛玉那个病秧子,从一开始就清醒地避开了这个陷阱。
她选择静观其变。
次日晨省,她看着因彻夜未眠而眼下青黑的王夫人,故作关切地轻叹一声:“二太太昨夜可是受了惊?听说气得头疼,连晚饭都没用呢。可要请太医来看看?”
这话如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王夫人本就焦躁的心里。
她强撑着脸面,对李纨的“关心”不咸不淡地应付过去,心中对薛宝钗却已生出一丝无法遏制的责备与怨怼。
蘅芜苑的气氛,冷如冰窖。
薛宝钗跪在王夫人房中,面前一字排开的药瓶,成了她无法辩驳的罪证。
她当然知道麝香的禁忌,可母亲的信里只说“少量可安神定志,于金玉良缘有益”,她信以为真,只当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从未想过长期服用竟会真的影响女子生育!
“姨妈,我……我是一片好心,只为姐妹们安康……”她悲从中来,泪水涟漪,声音哽咽,“为何反遭此等污蔑?我若真有此心,又岂会连自己都服用?”
王夫人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的好心?如今阖府上下,谁还信你的好心?”她疲惫地揉着额角,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