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深处的一个避风岩洞里,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洞中央架着一口大铁锅,锅下是暗火,锅里翻滚着令人作呕的黑色粘稠液体。
那是把从小鬼子卡车上扒下来的旧轮胎切碎后,混合了松香、沥青熬成的胶状物。
而在洞的另一角,赵铁柱正戴着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几枚未爆的日军燃烧弹和发烟罐里,掏出黄白色的粉末与块状物。
白磷。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物质。在常温下只要接触空气就会自燃,一旦粘在皮肤上,水浇不灭,它会一直烧,烧穿皮肉,烧进骨头,直到把自己烧尽为止。
“师父,这玩意儿……太毒了吧。”
苏木蹲在洞口放风,看着那锅黑乎乎的“毒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虽然恨鬼子,但这几天听老兵们描述这东西的威力,心里还是直发毛。
林远山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那颗刻着“毒”字的子弹,目光幽深。
“毒?”
林远山冷笑了一声。
“你去看看枯荣村那二十几个瞎了眼的孩子,去看看那些被吊死在打谷场上的乡亲。跟佐藤比起来,我们这叫‘慈悲’。”
“慈悲?”苏木不解。
“对,送他们早点下地狱,免得在人间祸害人,这就是最大的慈悲。”
林远山站起身,走到铁锅前。
“虎子留下的笔记里叫它‘天女散花’,其实就是土法制造的凝固汽油弹。”
“把这些胶状物灌进铁皮罐头盒里,中间加上白磷做引信,再塞进几颗钉子。不需要太精密的引爆装置,只要罐子一碎,白磷遇空气自燃,这些粘稠的胶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把周围的一切都点着。”
王麻子在一旁用只有三根手指的手帮忙封口,他的动作虽然慢,但很稳。
“一共二十个罐子。”王麻子说,“够佐藤喝一壶的了。”
“收拾东西。”林远山下令,“今晚,我们去黑云岭,给鬼子送‘温暖’。”
……
深夜,黑云岭。
这里是佐藤挺进队的临时驻地。
佐藤大佐确实是个战术专家。他选择的扎营地点极其刁钻——位于一座孤峰的顶部。四周是陡峭的绝壁,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顶。视野开阔,任何偷袭者在接近前都会被发现。
而且,他在山顶构筑了环形工事,九门掷弹筒分三个方向部署,形成了无死角的火力覆盖网。
“大佐阁下,安全。”
一名中尉巡视了一圈后汇报道。
佐藤坐在帐篷前的行军椅上,腿上盖着毛毯(伤腿还没好利索)。那条新换的狼狗趴在他脚边,警惕地竖着耳朵。
“不要大意。”佐藤端着一杯清酒,看着漆黑的山林,“林远山那只狼,现在一定在暗处盯着我们。他吃了亏,肯定会来报复。”
“他要是敢来,我们的掷弹筒会把他炸成碎片。”中尉自信地说。
“哼。”佐藤冷哼一声,“狙击手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他在哪。只要他开第一枪,我们就用一百发炮弹回应他。”
佐藤很自信。
在这光秃秃的绝壁之下,任何接近五百米范围内的活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狼狗的鼻子。
但他算漏了一点。
林远山这次,没打算用枪。
……
距离日军营地四百米外的一处反斜面。
神枪小队像壁虎一样贴在陡峭的岩壁上。
这里是佐藤防御圈的死角——因为太陡了,鬼子认为没人能从这儿爬上来,连岗哨都设得很少。
“二牛,把架子搭起来。”林远山低声命令。
李二牛卸下背上那两个沉重的包裹。里面不是机枪,而是几根粗大的橡皮筋(也是卡车内胎剪的)和几根结实的硬木。
这是陈虎设计的简易投石机,或者叫——超级弹弓。
不需要火药发射(没有声光特征),射程虽然只有几百米,但足够把那些几斤重的“特制罐头”扔到鬼子的头顶上。
“风向?”林远山问。
王麻子伸出湿润的手指,感受了一下夜风。
“西北风,三级。正对着鬼子营地。”
“好极了。”
林远山拿起一个铁皮罐头,那是用午餐肉盒子改装的“燃烧弹”。
“老赵,二牛,你们负责发射。我和苏木负责狙击那些想跑出来的鬼子。”
“燕子,你在后面盯着,防止鬼子从后山包抄。”
“准备。”
李二牛和赵铁柱两个人合力拉开了那根粗大的橡皮筋。那巨大的弹力让硬木架子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放!!”
“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