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见祈闭关前指定的传承人姜逍迩。
“虞长老。”姜逍迩不卑不亢地率先开口,这声招呼不是晚辈对前辈,也不是平辈相交,实际上情绪并不明显,尊重还是能听出来一点。
虞从蛰微笑着颔首回应,这不是她托大,而是没想好在这个时候要说什么话。
“难得您还记得家师。”姜逍迩停顿片刻,眼中情绪微妙,目光飘向远处,“这山上,很多人已经忘掉家师的存在了。”
这话有很好的反驳方式,从虞从蛰方才的思绪中随便捞取一两句便足矣。当然,虞从蛰不走寻常路,她连话都没接。
姜逍迩也不管虞从蛰今日在场,便兀自朝那洞府方向拜了拜。从动作上来说,是拜活人的手法,因为她嘴里还说着:“师尊,弟子姜逍迩来给您请安了。”
自然地,除了山上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虞从蛰悄悄观察着姜逍迩的表情,从这个角度看到的是侧脸。简单来说,姜逍迩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了,不过她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跟以往不同。
这些年,随着修为的提升,姜逍迩实际上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势,而她身边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上位者的姿态一旦形成,是很难流露出柔软状态的。可是刚才的姜逍迩,分明在某个瞬间变成了一个需要师尊安慰的小徒弟。
人总有脆弱的时候,像姜逍迩这样的人出现这种情况,恐怕是遇到极为难以决断的大事了吧。
眼下的姜逍迩风头正盛,搞不好要盖过那位山主继承人崔妱去,还有什么事能令她忧伤呢?而且,居然不用避着虞从蛰就展示这种情绪。
当真令人多想。
虞从蛰已经开导过崔妱,此时对姜逍迩却没有这般想法,于是她打算寻个理由走开,不料此时却被对方叫住。
“虞长老,您觉得我师尊是否还活着?”
“……”
这是一个令人为难的问题,虞从蛰不好回答,只好驻足。
果然,姜逍迩立刻就抛出了下一句,她说:“家师闭关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应过外界。”
这是个令人悲伤的消息,但姜逍迩居然对虞从蛰直接说了出来。有时候这并不代表着信任,它还可以有别的意思。
虞从蛰心里居然冒出一个“节哀”的念头,她赶紧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姜逍迩倒是饶有兴致地继续说着:“倘若我这次进阶元婴,便可以完完整整继承家师这一脉,甚至连副山主这个职位,也可以一并继承。”
虞从蛰立刻就明白了另外一件事:为什么在崔妱之后,进阶元婴的机会给了姜逍迩,这当然是因为姜逍迩在下一任山主的争夺大战中已经出局。
试想一下,如果进阶元婴就意味着继承副山主何见祈的全部,那么姜逍迩凭什么还能够竞争山主之位?她到了这个时候,是等于在广清山内门另外开启了一个流派啊。
这个所谓的“流派”,自然是以第一代山主的亲传弟子为核心,如今是第二代山主温同秋、元婴期长老温脂岄、金丹期长老安水乔、闭关的副山主何见祈四人为首脑。大家都各自的传承,也收了不少徒弟,围绕在身边的人也早就成了气候。
虞从蛰忽又觉得悲哀,说来说去,她这样半路上山的,到底是外人罢了。来自广清山的重视她的确体验过,可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自己人”三个字有多重要,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姜逍迩不是无缘无故说这些话的,她自然也在观察虞从蛰的表情。只可惜,她到底没有从虞从蛰脸上看到太多情绪变化,想象中那种大喊大叫更是没有。
这位长期执掌藏经阁的长老,又怎么会是寻常人呢?
姜逍迩还是想要拉拢虞从蛰,只不过这次换了一种说法,而且的确叫人挑不出毛病。
“我许久不曾见到副山主,倘若这石门有打开的一天,望道友知会一声,我无论身在何方,都会赶过来。”
虞从蛰这话说的,也是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