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季衡知道,她不是真的心悦于他。

    曾经他以为,只要给予她足够的欢愉,她会动摇的。

    至少,从她嘴里听到那句缠绵轻颤的“阿衡”时,他以为她终于全然接受了自己。

    可现实,却给了他迎头痛击。

    她真的,从始至终都在曲意逢迎?不管是他的温柔讨好,还是他的财富权势,都不足以让她心动吗?

    就这么轻易地、决绝地抛弃了他。

    他的胃在猛烈抽搐,一阵阵酸灼感涌上喉头,逼得他不得不张嘴,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听到动静的忍冬冲了进来。

    “侯爷!”

    ……

    “侯爷,药温好了。”

    她把漆黑的一碗药汤端给季衡时,季衡连着那双手一起捧住药碗。

    她脸色霎时泛起霞色,张嘴轻呼,急忙把手抽了回去,连连后退好几步。

    季衡抿嘴坏笑,仰头喝干药汤,把碗递还给她。

    她一直垂着头,站得远远地,伸长了手,都够不到碗,实在不行了,弯腰来接,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季衡不忍心再捉弄她了,毕竟栗阳才刚下葬,她还伤心着呢。

    只是等了半晌,不见她回来,也没听见她在院子里劳作的声音。

    他心有疑惑,披上衣服出去,在屋后的山坡上找到了她。

    她正跪在栗阳的墓前,焚烧纸钱。

    他忘了,今天是栗阳头七。

    季衡在她身边站了好一会,直到她祭拜完毕起身来,回头注意到他。

    “侯爷,您怎么出来了?”

    季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眶。

    明明这几天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都很妥帖稳重,甚至下葬那天,她都没落一滴眼泪。

    那几日,季衡恨不能把那些盯着她的眼珠子抠出来踩个稀巴烂,并没有太体会她的心情和处境。

    现在,看着她越来越红的眼眶,才开始真正的心疼起来。

    “你哭了?”

    “没、没有。”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别过脸去,“只是烟熏了眼睛。”

    熏什么眼睛,哭啊,大大方方的哭啊,在你眼前就是结实又温暖的怀抱,扑进来哭啊。

    季衡就差把她拉过来了,却看见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指缝间闪过。

    等到第二滴落下时,季衡的手掌停在她下巴处。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晕开,她的伤心与无助也随着掌心的纹路,蔓延至他的心底。

    他抚上她湿漉漉的脸,把她拥进怀里,低声安慰道:“有我在,别怕。”

    他希望她能尽情的在自己怀里哭,尽情依靠和信赖他。

    可她没有,只是低声啜泣了片刻,就轻轻推开他,理了理发丝,礼貌的一笑:“奴家失态了,望侯爷恕罪。”

    季衡不喜欢这种话,更不喜欢她这种态度。

    “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

    她依旧是礼貌疏离的微笑:“大概……会去镇上,或是县城。”

    “不管去哪里,总归是要嫁人的吧?”

    她的笑容终于收敛,眼神也不再躲闪,怔然看着季衡。

    “既然你无去处,反正侯府还差个女主人,嫁给我不就好了?”

    那张带着错愕的美丽脸庞,永远烙印在了他心底。

    ……

    栗岫云怔怔看着镜子里的脸,拿起粉扑子拍拍,点了些痣,又拿薄棉巾当围脖,把半张脸都围了起来。

    直到镜子里的人不再那么显眼招摇,她才安心背上小包,提上食盒,动身前往县衙。

    她这一趟去县衙,不是专门还东西,而是想去看看那个产妇。

    原本的她,只需要坐在诊室,42天后产妇自己就会前来复诊。

    现在不行了,不过栗岫云也好奇,在这种环境下,产妇会是一种什么状态。

    到了县衙,栗岫云说想找昨天见过的女衙役,门子比昨天要客气了一点,把她引到仪门廊下等候。

    女衙役满脸是笑:“栗娘子来得正巧,麻婶子刚问到你。”

    栗岫云也客气:“麻婶子说什么了?”

    古代的接生婆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很好奇。

    “她倒没说什么,只问是谁接生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昨日的房间。

    麻婶子刚好看完产妇起身。

    这位麻婶子,方方脸,眉毛又粗又黑,眼睛像两粒黑豆,脸色也黑,干干瘦瘦的,乍一看,栗岫云实在难把她和“稳婆”这个职业联系在一起。

    麻婶子也冷着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麻婶子好。”栗岫云鞠了一躬。

    能在县衙混饭吃,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客气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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