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航班起飞时坠落
不知道我哭了多久,久到腿已经坐麻,换了一个姿势,然后继续瘫坐着,我仰起脸,吸了几下眼泪……停住了,定定地看着前方,好像要把什么东西看清楚。但看不清,模糊的视线,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高烧来得像场海啸。我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根就要烧断的保险丝,快把床单点着了。

    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手反搭在额头上,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流,床单被冷汗浸得像泡过水的宣纸,每翻个身都黏在背上,毛衣起球的线头勾住皮肤,像她走前那晚抱着我时,指尖无意识的摩挲。

    坐起来,艰难地拿起玻璃杯,玻璃杯碰到干裂的嘴唇,温水顺着下巴流进锁骨,却浇不灭喉咙里那团烧着的棉絮——就像对着关机的手机重复说“对不起”时,声音卡在嗓子里的灼痛感。

    我把发烫的脸贴在杯子上,看着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击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把我们之间的时间,一格格敲碎。

    枕巾没有换过,上面还有她没带走的玫瑰的气味。我枕着它,想起那晚,我们睡在一起,房间里很黑,但黑暗不够黑,窗帘的缝隙间夹着一道颤巍巍的光。我正犹豫是否要去消灭那簇光,她的手穿过阻隔在中间的被子,找到了我的手。

    在漫长的童年和青春期,我见过不少优秀的女孩,富有的,美丽的,聪明的,可是我一点也不羡慕她们。因为我已经拥有了很完美的她。

    我只想跟她在一起,让她成为我的所有。

    即便那些感情只能藏起来,也没有关系。因为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没有她,我的世界也只剩下一片灰暗……我无数次这样想。小时候我和她站在河边,一样的太阳照着我们,可是我感觉到她在阳光里,而自己在阴影里。曾经拥有了她,我感觉我也站进了光里……我可以向她挪两步,也走到阳光底下。现在分开了,她不在了,我并不能走到阳光底下。我将永远留在阴影里。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了一下,又沉入黑暗。远处传来飞机起飞的轰鸣,窗帘缝隙漏进的光,在地板上划开道银白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