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猛地涌上铁锈味,拉黑还是删除好友?指关节捏着手机边缘,直到屏幕被按出细密的指纹,才发现客厅里她常穿的粉色拖鞋还歪在鞋柜前,旁边是喝剩半杯的冷掉的柠檬水,杯壁凝着的水珠正顺着她画的笑脸贴纸往下滑。
一阵心悸过后,我开始拨通了她的电话,“嘟——嘟——”听筒里的忙音突然被机械女声切断,“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Hello,thenueryoudialedispoweredoff……”一直重复播报了五六遍,我才挂断了电话,还是不死心,继续拨通了这个电话,结果还是一样。
按亮手机,屏幕熄灭了,又按亮了手机,屏幕又熄灭了,我发呆盯着屏幕,一只手攥着衣服领口,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了。伴随着我的脉搏一起一伏,屏幕上时间的数字变化,我等不下去了……我先妥协了,我害怕了,害怕失去她了……要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车钥匙……车钥匙在哪里……翻箱倒柜的一通乱翻
车钥匙卡在抽屉缝里,金属柄上还沾着她做草莓蛋糕时蹭的糖渍。拿起钥匙冲出家门,发疯了似的摁着电梯按钮……上了车,副驾脚垫缝里滚着她常用的豆沙色口红,外壳磕出了道裂痕,像她白天吼我时,突然瘪下去的嘴角。手抖到无法插上车钥匙,我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酒吧?家附近还是公司附近的酒吧?她平常也不会怎么喝酒阿……还是公司?公司应该已经关门了……朋友家?不对,她没有很熟的朋友……妈的,路痴还到处乱跑,迷路了怎么办?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手机还关机了……该不会真的是遇上危险了吧……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却怎么也刮不掉倒映在玻璃上的、我自己扭曲的脸,我还是都去找了一遍——公司楼下的玻璃门映着我拍打的手影;常去的咖啡馆打烊了,橱窗里她最爱的草莓蛋糕模型还亮着灯,奶油假得像我们吵到声嘶力竭时,我脱口而出的“我懂”。
那晚,我把我们去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有……最后还是没有找到……
车子冲下了大公路,擦着一辆大卡车开了过去,横冲直撞地拐了好几个弯,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刹车停住了,草地上留下了两道很深的车轮滚印,小草东倒西歪。
我狠狠地砸着方向盘,喇叭发出尖锐的鸣响,掌心被按键上的金属标划开道血口——就像她指着我喊“你根本不懂”时,我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在我手背上掐出的月牙印。
我不是说了我并不知道那些事,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为什么呢?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放声大哭起来……双手捂住脸,不停地抽泣,额头暴起了些许青筋
窗外也下起了大雨,呼啸着大风,雨滴如同决绝的蛾,砸在挡风玻璃上。我看向窗外的雨天,好像老天爷在同情着我,谁他妈要你的同情!我仰起头,发呆看着车顶,好让眼泪慢点掉下来。
雨刮器左右狂摆,却刮不散玻璃上的水痕,像极了她摔门而去时,我追在玄关喊“我会陪你去韩国的”的回声。副驾储物格里,我摸到根她常用的玫瑰发绳,绳结还缠着几根棕色的头发,指尖刚触到那点柔软,眼泪就砸在档位杆上,把“P”档的字母洇得模糊。
我紧握方向盘,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转悠,我蹙着眉头,盯着前面的路。为什么她要这样做?我感到很愤怒,昨天晚上,她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会等我。她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整天想着去韩国实习,去韩国……又不是不让她去阿!又不是不让……
去韩国!?……机票!点开售票APP,最近一班飞往韩国的是……我拼命划着屏幕,疯狂的翻找着……凌晨一点起飞!
现在是……12点02分,打开导航,目的地定位到这个落后城市唯一一个机场,“准备出发,全程大约13公里,预计需要50分,前方路况良好,请按规定车道行驶”
手机电量跳成红色警报时,导航女声甜腻地报“前方5公里拥堵”。油表针晃到红线,此刻高速入口的指示牌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冲进值机大厅时,机场广播循环播放着航班提示,机械的女声像生锈的齿轮,每一个字都碾过我的耳膜——‘前往韩国的旅客请至3号登机口,航班即将起飞,请尽快登机’……那是她要去的方向,远处安检口的绿灯一闪一闪,把人群的影子拉长,每个穿浅色风衣的背影都让我心脏骤停——可追过去时,只留给我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在空旷大厅里荡成一片空洞的回响。
LED屏正熄灭“首尔”航班的登机提示,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收起最后一块引导牌。
没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