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表现出什麽了吗?
在很多人眼中,张骆过去这三年,是越来越成熟的三年。
但他自己知道,过去这三年,因为每天都在扮演一个高中生,或者说,重温自己高中生的身份,久而久之,他其实是越来越青春洋溢的三年。
可有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比如,在他认识中不应该袒露於人前的情绪,他会淡然地藏起来,一句话不说,也不在神色之中表现出来。
张骆即使在饭桌上提出「一部完全属於我们自己的电影」是他的执念,他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自己对此有疑义和不确定的意思。
至少,他认为大家都没有看出来。
江晓渔却默不作声地收入眼底,在这样一个时刻,突然说出来。
大风起兮。
张骆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他知道江晓渔此时此刻也肯定在那扇窗户後面看着自己。
他笑了起来,擡起手,摇了摇。
江晓渔在电话里轻声笑了。
「我上去了。」张骆说,「你也赶快睡吧,你不会还没睡吧?」
「怎麽会,我起来上厕所,没想到在窗户外面看到了你。」
「这缘分。」
江晓渔关了灯,回到床上,却也久久没有闭上眼睛。
她是从什麽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仔细想一想,应该是她在《海之炎》的拍摄现场,在一次迟迟无法达到黎志和导演要求、频繁NG的某个中午,在食堂,在午时风与鸣蝉声里,张骆跟她说的那些话。
如果有一天,你明确地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但是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你想要再见我一面,你会说什麽?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你在跟我告别的时候,看到我没有说出口的心情,看到我其实对你仍然存在的喜欢,甚至,误以为我们未来有着某种可能性,你会是什麽心情?你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离开之後,我会怎麽样?
她总是想起这段话。
张骆在那个中午的眼神,一直烙印在她的脑海中,无法磨灭。
她充分意识到,张骆并不像他平时看上去那麽意气风发。
在张骆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他。
他根本不是一个因为年少成名就志得意满的人—虽然他有时候表现出了这一点,可江晓渔一直觉得,那点表现,更像是张骆为了满足大家的期待而给出的表演。
从一开始,张骆就非常珍惜这一切,珍惜得像是从来没有真正获得过一样。
虽然她很年轻,才高中毕业,她也知道,这不太对劲。
所以,她一直在以一种无人意识到的、几乎是敏感一般的观察力,在默默注意着张骆0
所以,当她半夜起来上厕所,意外透过窗户看到张骆一个人站在淩晨的酒店楼下时,甚至第一反应都不是疑惑,而是从这一画面里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意味。
嗯,这才是最真实的张骆。
没有任何的表演,没有任何的伪装。
她从来没有觉得张骆虚伪,她只是觉得张骆一直在试图满足某个标准,所以,在自我的真实上打了很多的折扣,或者说,做了很多的牺牲。
尽管她从来不知道,张骆为什麽要试图去满足某个标准。
她希望他真的快乐,哪怕她并没有觉得他不是真的快乐。
这些东西,在他的身上如此矛盾地存在着,也在她的心里矛盾地存在着。
当然,毋庸置疑,无论是对於谁而言,这样的时刻,一定只属於压在心底的时刻。
谁都不会说。
它甚至是无法以语言来描述的意识流,只能心领,只能神会。
一旦试图用语言的标准来表述,就会开始偏离它的本义。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洒下。
夏天以其寻常的形态,毫无惊喜地晒着这座城市。
张骆打着哈欠出现在酒店餐厅後,恰好跟江晓渔碰上。
两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恒宇忽然就横插一杠进来。
「张骆,你昨天晚上大半夜的出门了?」
「你怎麽知道?」
「废话,我就住你隔壁,这酒店隔音就不是很好,你上厕所冲水我都能听到动静,何况你开门关门。」周恒宇说。
张骆:「半夜睡醒了,下楼溜达一下。」
「佩服。」周恒宇惊讶地说:「你这是张骆版秉烛夜游?」
张骆:「我这是当代青少年生存实录,淩晨三点压马路。」
周恒宇满脸疑惑:「什麽玩意儿?」
张骆摇摇头:「没什麽。
「7
一个梗罢了。
很快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