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姜璃生来便是金枝玉叶,皇伯父捧在掌心,皇祖母疼在心头。这满京城的王孙贵胄,谁不是捧着奇珍异宝,只盼能博我展颜一笑?偏生被那薄幸的探花郎,迷了心窍,丢了魂儿。”
她肩膀轻轻一耸,象是极力压抑着哽咽,“他倒好,有了明媒正娶的贤惠夫人,便忘了这青绿别苑还有个为他牵肠挂肚的可怜人儿。白日里,他高坐庙堂,指点江山,受万人敬仰。入夜了,他自归家去,红袖添香,享天伦之乐。独留我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楼阁————”
薛淮静静地看着,心中渐渐涌起怜惜之意。
姜璃终于缓缓转过半边脸,眼角似有晶莹一闪而过,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用那双蒙着水雾的凤眸,哀哀切切地瞥了薛淮一眼。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我倚遍这别苑的每一处栏杆,望断长街的每一缕烟尘,却盼不来他一个回眸。御花园的牡丹开了又谢,比不得沉家姐姐院里的清雅兰草,能得他日日拂拭。”
“我算什么?不过是个自讨苦吃、惹人笑话的怨女罢了。”
“这满心的委屈,又能与谁人说?只能对着这庭前冷月,阶下寒霜,默默垂泪到天明————这日子,真真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啊————”
说到动情处,姜璃的肩膀微微颤斗,攥着衣袖的手指愈发用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这滔天的悲苦,晕厥过去。
然而就在那最凄婉的尾音将落未落之际,她忽地一抬眼,眸中水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如狐的笑意,嘴角高高扬起,哪还有半分哀怨?
“如何?”
姜璃挑眉,略显得意地说道:“薛大人,本宫这怨妇之姿演得可还入木三分?眼泪虽没真掉下来,可这肝肠寸断的劲儿,够不够让你也心疼上一回?”
薛淮却仿佛入了戏,定定地看着姜璃,面色凝重悲伤。
“殿下—
“”
“停!”
姜璃心知不妙,连忙出声打断,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我早就领教过了,不必特意展示。二娘今日让厨房准备了我爱吃的点心,我可不想被你恶心得吃不下。”
薛淮叹了一声,有些失落地说道:“我只是想配合一下殿下的演绎。”
“才不要呢。”
姜璃轻哼一声,心情却变得很轻松。
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有时候身处局中很难分得清。
刚才她演得惟妙惟肖,但又何尝没有几分心酸藏在其中?
虽说不会象她表现得那般夸张,子然独处却是事实,夜深人静之时,她也会感到伤感和孤独,也会后悔当初没有早些认清自己的本心。
薛淮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故作怨夫之态,只为抹平她心中的苦楚。
但是姜璃不需要他这样做,因为这是她心甘情愿的决定。
“皇伯父准了你一个月的假期?”
姜璃不愿沉湎于那种情绪,爽利地岔开话题。
薛淮点头道:“是的,禁军将士们也需休整,等到六月中旬再出京办差。”
“那还有二十多天————”
姜璃想了想,认真道:“要我说,你还是趁这段空闲把徐知微接进府里,她因为治好了魏国公的旧疾,如今在京中名声越来越大,难保不会再出现谢骁那种不长眼的纨绔子弟。虽说你不在意那种人,且有我帮你看着,但是虫子多了也会让人感到心烦。”
薛淮知道她不会刻意试探,或者说除了沉青鸾这个正室夫人之外,其他女子都不会引起她的注意,遂坦诚道:“已经定下了,就在下个月初。”
姜璃算了算时间,提议道:“左右你没什么事,要不去西山避暑消遣几日?你把沉青鸾也带上,我们一起去山里散散心。”
听到她提及西山二字,薛淮不由得想起那个雷雨之夜。
姜璃显然也想起了那一夜,轻声道:“别多想,也让她莫要多想。”
薛淮没有拒绝,点头道:“好。”
“那你回去吧,不好在这边待太久呢。”
姜璃知道他今日是便服来访,虽说瞒不过靖安司那帮人,但是至少不会在京中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薛淮站起身来,目光游移之时,忽然看到桌案上镇纸下面的一张雪浪纸。
与此同时,姜璃似乎有些紧张地起身道:“快去吧,过几日在西山等你。”
薛淮心中一动,很自然地走到案边,很自然地抽起那张纸,好奇地问道:“你在练字?”
“不许看!”
姜璃想抢回来,薛淮却仗着身高优势把手举高,而后翻开一看,只见上面是一首小诗。
薛淮的视线落在诗上,双眼微微一凝,随即捉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