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滩设伏没有成功,这个结果的确令薛淮有些失望,但也仅此而已,他不会过度沉湎于那种情绪。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燕军没有败,只是没有将敌军引入陷阱而已。
至于阿尔斯愣果断收兵后撤的缘由,薛淮和霍安暂时都没有定论,还需要更多的信息进行论证。或许是因为阿尔斯愣战场嗅觉过于敏锐,或许是大燕这边出了内奸,或许是王培公部在败退的过程中出了破绽
此刻静下心来,薛淮望着案上的辽西舆图,脑海中再度浮现战报中的那句话。
在距离沙河滩还有五六里的时候,鞑靼和朵颜联军没有丝毫尤豫就选择后撤。
这说明一个问题,阿尔斯愣要么断定前方要埋伏,要么压根就不想谋求太大的胜果,哪怕其中只有一点点风险。
否则他不应该如此果断,纵然他对蓟镇骑兵的败退有所怀疑,也应是一边追一边观察,尽可能取得更多的斩获,等到发现前方出现隐患再后撤也来得及。
薛淮之所以这般想,是基于最开始的判断,阿尔斯愣督战朵颜三卫是图克的命令,是为了施压辽东从而让大燕朝廷左支右绌,是为了让图克率领的鞑靼主力能在宣府有着更加充裕的发挥空间。
这就意味着辽东这边的三族联军不能沉迷于小打小闹,必须要取得一定的进展,才能给燕军乃至京城中枢造成足够的压力。
正因如此,薛淮才会提议在沙河滩设伏,然而阿尔斯愣面对几乎唾手可得的三千蓟镇骑兵,面对这块送上门来的肥肉,竞然能展现出柳下惠一般的定力。
另外一点,根据王培公在战场上观察的情况可知,当时巴图率领的朵颜骑兵冲在前面,阿尔斯愣率领的鞑靼骑兵跟在后面,而在阿尔斯愣下令回撤的时候,朵颜人明显表露出不解和抗拒。
这说明阿尔斯愣没有提前向巴图透露任何关于战略方面的考量,他的决策是单方面的独断专行。由此可知,鞑靼人和朵颜人的联盟较为松散,或者说阿尔斯愣心里还藏着不少秘密。
“你究竟想做什么?”
薛淮喃喃自语,这句话不止是在问阿尔斯愣,更是在问远在数千里外宣府一带的鞑靼小王子图克。他拿来一张白纸摊开,按照时间顺序写下从今年正月初辽东第一次遭遇女真袭扰,到现在将近三个半月的时间里,鞑靼人在边境上的所有动作。
这场战役在辽东点燃,在宣府爆发,蓟镇则因为全线有长城关隘庇护且地形复杂,一直处于平静的态势中。
薛淮最开始想不明白鞑靼人为何执着于在辽东挑起战事,后来随着图克率部进逼宣府,他勉强找到一个理由,那便是鞑靼人利用辽东让大燕朝廷首尾难顾。
可是现在到嘴的肥肉就这么轻易地被阿尔斯愣放弃了。
或许
对方的目的并非是在辽西走廊展开大规模厮杀?
薛淮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自己列出来的时间线,阿尔斯愣于二月下旬率领这支近万人的鞑靼骑兵来到辽东,他先是和建州女真合兵一处,然后在四月初来到朵颜三卫的驻地督战。
如果他来辽西走廊不是为了寻求正面击溃大燕骑兵的机会,那他想要做什么?
薛淮缓缓呼出一口气,沉声道:“江胜。”
一直守在外间的江胜立刻进来应道:“大人。”
薛淮头也不抬,吩咐道:“你去一趟总兵府,请霍总戎将最近一个月来,辽东全线的所有战报摘要条陈借我一看。”
江胜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整个辽西走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态势,鞑靼和朵颜联军依旧会袭扰燕军的防线和要道,但是相比以前要显得小心翼翼,仿佛很怕陷入燕军布置的陷阱。
从这一点似乎可以断定阿尔斯愣那天的及时后撤是出于谨慎。
薛淮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将自己关在钦差行辕的书房里,翻来复去地看着这几个月的边关战报。这日午后,薛淮依旧伏于案前,眼中血丝隐约可见。
“大人。”
江胜走进房内,关切地看着薛淮,随即禀道:“有人求见,他说是奉靖安司叶主事之命前来送信,卑职已经查验过他的信物,确认了他的身份。”
薛淮抬起头来,淡淡道:“请他进来。”
片刻过后,一名年约三旬的精干男子跟着江胜走进来,躬敬行礼道:“小人靖安司校尉杨应吉,参见钦差大人!”
“免礼。”
薛淮神态温和,指着下首交椅道:“请坐。”
杨应吉乃是叶庆的心腹,当初在扬州便见过薛淮,自然知道这位年轻高官的辉煌履历,在他面前丝毫不敢大意,老老实实地坐了半边屁股,神态愈发谦恭。
薛淮对杨应吉的到来并不意外,先前便是他让叶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