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满含深意地看着姜璃,点头道:“殿下安心,奴婢定当一字不漏地转达。奴婢还要去一趟薛府,便先行告退了。”
姜璃没有问具体的赏赐,因为她知道太后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疏忽,因而微微垂首道:“嬷嬷慢走。”
大雍坊,薛府。
中门早已壑然洞开,身着吉服的薛府仆役雁翅般排开,尽皆神情庄重。
大红宫灯顺次高悬,锦障从大门一直铺向正厅深处,将整个府邸装点成一片流动的朱色海洋。
八名舆夫齐声低喝,肩扛的金顶凤舆稳如磐石,轿门正对府门。
薛淮早已下马立于舆前,他从侍立一旁的江胜手中接过那张特制的彩绘桑木弓与三支去掉金属头、裹着红绸的仪箭,随即挽弓如满月。
这几年他跟着江胜勤加锻炼,虽然还不足以上阵与人搏杀,但身子骨磨砺得还算不错,至少当下的姿势像模象样。
“嗖!”
第一箭射向天际,破空之声清越,寓意“一射天”,祈求天神赐福。
“嗖!”
第二箭射向舆前地面,轻触即弹起,寓意“二射地”,敬告地只护佑。
“嗖!”
第三箭直射向那紧闭的轿门,裹着红绸的箭杆轻磕在描金绘彩的轿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寓意祛除路途沾染的一切邪祟。
三箭礼成,鼓乐之声随之拔高到顶峰,司仪官洪亮的声音响彻内外:“吉雁归巢!新妇落舆!”
两位全福太太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华贵的绳丝轿帘。
一双纤纤玉手率先探出,搭在全福太太铺着红绸的手臂上。
紧接着,凤冠霞帔红盖覆面的沉青鸾在全福太太和两名陪嫁大丫鬟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踏上铺在舆前地面的紫绫避尘毡。
落轿点前方,早已设下一具精致的朱漆马鞍,鞍上复盖着大红绸缎。
“跨鞍”之礼紧随而至,像征着新人跨过障碍,今后生活安稳顺遂。
全福太太引着沉青弯,稳稳当当地抬起脚,迈过那具马鞍。
围观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喝彩:“新妇跨鞍,福寿双全!”
正门门坎处,有一只燃烧着松柏枝与檀香木的赤铜火盆。
薛淮此时已放下弓箭,走到沉青鸾身侧,主动将自己的手腕伸向她袖口下微露的指尖。
隔着几层吉服布料,沉青鸾的手指轻轻搭上。
两人无需言语,默契地共同抬步,稳稳跨过那跳跃的火焰。
热浪扑面而来,寓意烧去一切晦气,日子红红火火。
“跨过火盆,驱邪避凶,旺夫兴家!”
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伴随着更热烈的欢呼。
至此,薛淮才带着沉青鸾踏上通往薛府内院的红毡甬道。
两人并肩穿过层层庭院,所经之处无论是谁无不摒息凝神,目光追随着这对璧人。
凤冠珠玉的轻响、环佩的叮咚、以及大红裙裾扫过锦障的细微簌簌声,交织成一曲无声的华章。
正厅之内,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高堂之位设于北壁之下,香案高供,红烛巨燃,供奉着薛氏宗谱与“天地君亲师”牌位,气氛庄严肃穆。
崔氏身穿一品国夫人大衫礼服,头戴赤金累丝衔珠凤冠,端坐于太师椅中。
她虽极力维持着薛家主母的雍容镇定,但眼中闪铄的晶莹泪光,清淅地泄露她此刻的激动与欣慰。
薛从、李顺两位大管家率全体内外仆役,于厅堂两侧及廊下肃然跪迎新人入内。
大堂之内,在有资格到此的宾客观礼之下,新郎新娘于红毡中心站定。
主持今日大婚的正是薛淮的座师,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沉望。
他身着御赐仙鹤补子一品绯袍,立于香案一侧,目光温和且充满期许地望着眼前这对新人。
“太和二十二年,岁次壬子,十一月丙戌朔,越六日辛卯一”
沉望的声音苍劲有力,回荡在梁柱之间,正式宣告拜堂开始。
“一拜天地!”
薛淮与沉青鸾面向香案和天地牌位,同时深深下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端坐高堂的崔氏。
薛淮撩袍,沉青鸾在丫鬟搀扶下,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