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道:“简单,把这些刺客肚子里的秘密查干净,然后不论死活全部交给江苏按察使司,让窦贤和石道安头疼去。”
苏二娘连忙应下。
便在这时,一名侍女恭敬地入内禀道:“启禀殿下,薛同知醒了。”
姜璃双眼一亮,迅速起身道:“二娘,外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苏二娘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默默叹息。
她心里清楚,当薛淮不顾自身安危,舍生忘死地将公主推离刀锋,有些事情便非人力所能阻止,当下她只盼公主能够守住本心,切莫走出那一步。
……
薛淮悠悠醒转,入目之景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就好像他又回到两年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场景。
神志逐渐恢复清醒,记忆涌现脑海,他忍不住叹了一声。
于他而言,这种滋味确实太过煎熬,因为他前世便是在汹涌的洪水中挣扎最后失去意识,睁开眼又是刚刚在溺水垂死的边缘被人救起,算上今夜已经是第三次。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患上恐水症,但他决心要在有安全保障的前提下精通水性。
环顾四周,精致的雕花承尘映入眼帘,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沉水香,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咳。
这声音在寂静的内室格外清晰。
几乎是咳嗽声响起的瞬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进来。
姜璃的发髻不复平日的端庄,几缕碎发柔顺地垂落在颊边,眼中残留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但在对上薛淮睁开的双眼时,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喜淹没,随即柔声道:“你醒了?感觉如何?是不是喉咙很疼?”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蜷,似乎想触碰他的额头探探温度,却在距离寸许的地方停住,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最终只轻轻拂过他散落在枕畔的一缕发丝。
薛淮只觉浑身乏力,勉强笑道:“殿下,我还好。”
姜璃看着他因说话而皱起的眉头,声音更柔了几分:“别说话,御医说了,你呛了太多水,伤了喉咙和肺腑,元气大伤。先缓一缓,好不好?”
不待薛淮回答,她便转身对着侍立在旁的侍女吩咐道:“去把温着的药膳粥端来,要最软糯的那份。再备一盏温水,要刚刚好,不能烫也不能凉。”
侍女连忙应下,脚步轻快无声地退下。
姜璃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专注地凝视着薛淮。
烛影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光晕,也彻底洗去她眉宇间惯有的疏离与矜贵。
薛淮略显迟疑道:“殿下,怎可劳你……”
“嘘。”
姜璃伸出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随即微笑道:“薛淮,你一直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但是你我皆知,那是公主府的侍卫自发而为,并非是我下了命令。而今夜你救了我的命,却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此刻我只是想亲自照顾一个为我险些丧命的人,那些繁文缛节暂时都放下,好吗?”
这时侍女端着托盘轻步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碗,里面是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米粥,旁边还有一盏温水和一把小巧的玉勺。
姜璃示意侍女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不容置疑地说道:“你们都退下罢。”
“是,殿下。”
侍女们迈着轻柔的步伐离开内室。
姜璃挽了挽略显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亲自端起那碗粥,用玉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让温热的气息均匀散开,又舀起一小勺,用自己的唇瓣试了试温度,确认温热适口,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薛淮嘴边。
薛淮心里涌起难以置信的感觉。
以天子和皇子们对姜璃的偏爱而言,恐怕她这辈子都没有做过侍候人的事情,顶多就是在皇太后跟前尽尽孝心,皇家那些人如何能想象到姜璃也会做这种事?
薛淮摇头道:“殿下,我自己来。”
姜璃却像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地说道:“御医说了,你现在只能进些最软烂的流食。这粥里加了些润肺宁神的药材,对你恢复有好处的。”
薛淮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玉勺,以及姜璃那双盛满温柔和殷切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头的疼痛和心底翻涌的情绪却堵住所有话语,最终只能张嘴含住那勺温热的粥。
米粥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甘甜,顺着干涩灼痛的喉咙滑下,带来一丝舒适的暖意。
姜璃见他咽下,眼中立刻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一小碗粥,喂得很慢。
姜璃始终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薛淮的脸,密切留意着他吞咽时的细微表情。
当最后一勺粥喂完,薛淮感觉身体舒服了些,看着姜璃那张写满关切与疲惫的容颜,不禁低声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