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明明不是疯子,他们却要把你关在这里?”
齐娜不解。
从她所接触的人来看,似乎大部分人只是嘴上会有些欠,只要她不理会他们那些人的胡言乱语,说实在的,那些东西也就伤害不了她。
而有时候村里的人甚至会给予她帮助。
所以从齐娜的视角来看,村里的那些人吧,有时候只是嘴上说话不好听,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可是既然村里的人都挺好的,就连自己的父亲在别人眼里也是挺好的,那为什么这群人唯独对他的母亲如此苛刻?
齐娜鼓起勇气看向吴敏霞,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妈妈,从我有记忆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一个疯子,他们还说我长大以后也会变成一个疯子。”
“可我和你接触了这么久,我发现你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不爱说话就会变成疯子吗?
不爱说话就活该被人说成疯子吗?
其实一直到现在,吴敏霞也不怎么和她说话。
也许她来十回,吴敏霞才搭理她一回,搭理她的时候,吴敏霞的表情里似乎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每每和她说话,吴敏霞也惜字如金,很少会超过五个字。
齐娜原本以为这一次自己也是在自说自话,以为吴敏霞还是会和往常一样不屑于搭理她。
可是这一次吴敏霞去看了她一眼。
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她说的话。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但他们要把我困在这里。”
“所以我必须要变成一个疯子,因为我变成疯子之后,我说的话就不会有人信。”
只有她变成疯子了,那么她被锁在地窖里才是合乎常理,理所当然的事。
疯子嘛,要是不关起来就会伤到人。
所以他们把一个疯子锁起来,又怎么会有错呢?
只是被锁起来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疯子,却很少有人会去在意。
吴敏霞就这样静静地盯着齐娜。
齐娜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面对,只得落荒而逃。
齐娜不喜欢跟在其家人身边,但总喜欢待在吴敏霞身边。
因为吴敏霞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只要看见对方,自己总会莫名其妙的静下来,仿佛吴敏霞身上有一种能够让人沉静的力量。
但这一次齐娜却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齐娜脑海中似乎笼罩着一层雾,只差一点就可以将云雾拨开,窥见血淋淋的真相。
但很多时候人哪怕是穷极一生,也不见得会有这样的勇气和力量。
齐娜开始有意识地逃避。
她不敢再去看吴敏霞拿着枝条一笔一画的动作。
也不敢再去细究,为什么吴敏霞要一遍一遍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她开始有意识地逃避,不去细究,这里面有可能藏着的血淋淋的真相。
吴敏霞似乎,也没能指望齐娜能够共情自己。
对于齐娜的逃避,她并不责怪,只是依旧安静地蹲在墙角,拿着枝条在地上写写画画。
还是一如既往地画着自己的名字。
她越是这样,齐娜反而越难受。
以至于每次只要一靠近家里的地窖,齐娜就觉得难受极了。
心脏像是压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让齐娜有些喘不过气儿。
后来终于有一回,趁家里人都不在,齐娜鼓足勇气问:“妈妈,你想离开这里吗?”
吴敏霞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一双眼珠子里黑漆漆的,蕴藏着许多齐娜看不懂的情绪。
齐娜避开吴敏霞的眼神,低下头,依旧自说自话,“妈妈,你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想要跑的话,其实是跑不了的。”
“我从书上看到过,有一些被拐的人之所以最后能逃出生天,是她们都会假装顺从,假装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脚被磨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任劳任怨地待在这里,才会找到机会离开。”
“妈妈,如果你也想离开的话,也许只能参考这个方式。”
藏在细枝末节里面的真相,就像是一张张无形的大网将齐娜整个人束缚包裹起来,让齐娜不得不去面对真相。
她终于残忍地意识到,书上一直写小孩子们要谨防拐卖,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一直也有在写人贩子究竟有多可恶。
但她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母亲就是被拐卖来这个山区的。
那些人说母亲是疯子。
不过是想要堵住母亲的嘴。
说的人多了,不管对方究竟认不认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