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你以前跟着妈妈在村里，吃了不少的苦，妈妈也没带你去玩过。”
她抖着手，慢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钱。
零零散散由十块二十块五毛一块五块的组成，加起来大概两百来块。
她脸色苍白。
又看了看杜雪身上的衣裳。
她不懂什么牌子，就是看杜雪这衣裳很好看，料子看起来也柔软舒服，哪怕她不知道具体多少钱，也清楚，一定比她拿的这两百来块要多。
林桂香心情有些哽住。
眼眶越发红了。
眼见杜雪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钱看，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她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声音也变得哽咽。
“小雪，你就算真的不要妈妈了，也不能这几天一点都不理妈妈呀。”
“妈妈知道家里穷，帮不了你什么，我要是你，我也选择高飞，可是……”
她用力叹了一口气。
泪水模糊了整个视线。
“可是妈妈就想趁你最后还在的这几天，再跟你好好相处一下，你这几天一直避着妈妈，孙总走了，妈妈才敢过来和你说话。”
“小雪，你就那么讨厌妈妈吗？妈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现在你连跟妈妈说句话都不愿意了？”
杜雪低下头，眼里闪过倔强的泪水。
林桂香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用那张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了杜雪带着做饭干活留下的伤痕和茧子的指尖。
“跟妈出去走走好不好？”
“妈求你了小雪，让妈带你去游乐场玩一次，至少这样，以后妈想起你的时候，心里头还能有点安慰。”
她这样卑微，这样小心翼翼。
偏偏还是头发花白，满面愁容。
再如何心狠的人，见了她这副样子，也会有些不忍心。
杜雪看了她许久。
视线慢慢悠悠的落在了她拿着的那一叠钱上，眸光略微闪了闪。
她抬眼，对上林桂香通红的眼眶，屁股始终坐在沙发上，不肯挪动半分，“攒了这么久的钱，就为了拿去带我玩，不会觉得不值吗？”
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林桂香。
她眼睛黑漆漆的。
林桂香心口无端发紧，下意识错开了她的视线。
嘴上却道：“你是妈妈的女儿，把钱花在你身上，妈妈怎么会觉得亏？”
说到这里，林桂香吸了两口气。
又挤出一个笑容，把杜雪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小雪，妈妈也没见过游乐场是什么样的，更没进去玩过。妈妈带你去一趟，也算带小时候的自己去玩了，你答应妈妈这一回好不好？”
杜雪没说话，只是依旧直勾勾的盯着林桂香。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如果不是手上还有温度，林桂香甚至会怀疑站在她面前的压根就不是个活人，而是一尊雕塑。
林桂香被她这幽深而缓慢的眼神注视着。
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杜雪突兀的笑了一下。
“妈妈，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习惯。”
“你攒点钱不容易，还是自己留着吧，别带我去玩了。你不觉得亏，但我替你觉得亏。”
林桂香却死命的摇头。
把杜雪的手抓得更紧。
她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哀求又痛心的看着杜雪。
“小雪，你现在这么狠心吗？”
“哪怕孙总不在，你都不愿意跟妈妈待着？你是怕孙总不喜欢，还是你真的就这么讨厌妈妈？”
林桂香以前，是不爱说这么多话的。
至少不爱说这么多别人的事。
她大多时候都是抹泪，都是叹气望天。
总说她自己命不好。
抱怨她自己日子可怜。
杜雪摇摇头，慢慢的收回了视线。
最后一次问林桂香，像是要一遍一遍的和她确认什么，“妈，你真的不后悔吗？”
“你真的决定好了？”
林桂香擦了一下脸上的泪。
“妈攒钱带自己女儿去玩，有什么好后悔的。”
有什么好后悔的……
杜雪慢慢的低下头，记住了这句话。
再抬头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她温吞而机械的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你不后悔，我也没必要替你心疼。”
林桂香觉得杜雪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