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霁忍不住笑出声,苍白的唇瓣也多了几分血色。
不过数月之后便是宗门试炼了。
按理来说,是该带着云迟和曲棠烛出门见见世面——凌霁揉了揉额角,如是想到。
云迟踮着脚尖伸手替凌霁擦了擦额角的汗。凌霁便顺势攥住他的手,半蹲下身子好笑道:“你倒像个小大人了。”
这话不知哪里又惹毛了云迟,他盯着凌霁看了眼,像是确认了什么,慢慢抽回手,又偏了头去不愿看他了。
“什么叫大人?”
“你已筑基期大圆满,非要论的话,或许也能算个大人了。”
凌霁替他拂了拂衣摆,站起身低眼瞧着他。
云迟闷着声又不知道是在跟谁怄气,凌霁也没有接话的打算,脑子里盘旋着别的东西,思绪却又被云迟突然打断。
“那我宁愿不做大人。”
云迟揉了揉脸,转过身来,望着凌霁,“师兄忙于试炼,故而我一直不敢打扰,可师兄好不容易回来,还未与我……们说上几句话便又离开了。”
“若长大之后便是难以再有师兄陪伴,那我还是不要做这个大人了。”
云迟撇过身子不说话了。
凌霁倒是被他这番话弄得有些失语。
他看向云迟,片刻后哑然失笑,“倒是不知何时给你养成了这幅性子?”
话音落地,云迟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低头讷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我错了。”
“行了,道什么歉呢。”凌霁默默欣赏了一会小师弟仓促的神色,终于良心大发道:“并非怪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阿迟正值筑基圆满的关键时期,我合该陪着的。”
他轻轻点了点云迟的眉心,“是师兄思虑不周了,阿迟给师兄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阿、阿迟!
云迟被这个略显亲昵的唤法震得有些迷糊了。师兄温柔的声音仿佛穿过皮肉,砸进心底,云迟一时间反应不及,晕晕乎乎地就点了头,连凌霁接着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那阿迟可知曲师妹现在何处?”
“曲师妹现在——曲师妹?”云迟脑子里的神经骤然紧绷,终于回过神来。师兄方才似乎是说,要带着曲师妹一同下山。
云迟又想给自己气成包子了。可头是自己点的,此刻应也应了,若是又贸然反悔势必惹得师兄不快。
搓了搓自己的脸,云迟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曲师妹此刻应仍在练剑场。”
“好,那走吧。”凌霁撑着膝盖起身,拂了拂衣摆,挥手召出惊雪,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起云迟,“阿迟的剑练得如何?可能御空了?”
聊起剑,云迟脸上的积郁倒是一扫而空,“已经能御剑啦!”春禧剑灵从一开始便已十分强悍,而且明明这是他第一次摸剑,却仿佛与春禧配合了多年一般,默契熟稔得吓人。他只念头微微一动,春禧便能参透他的想法。
云迟不知晓旁人是否也是这样练剑的,可他也下意识地不在旁人面前提起,只在此刻面对师兄时,心念一动,屏蔽了春禧,眨了眨眼睛对着凌霁道,“师兄,我有疑惑。”
“嗯?”
“春禧似乎,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剑?他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看起来狂妄得很,平常也吵得恼人。可但凡我一冷脸,春禧便会一改常态,像是十分怕我,说出来的话也更听不懂了。”
凌霁沉默。这倒是跟他一开始的猜想对得上,这是这剑真是蠢的吓人,藏也不会藏。
云迟继续说:“他总是会问我,‘你是不是回来了?’师兄,你说他是在问我吗?”
“啊还有还有,但凡师祖在,春禧就仿佛死了一般,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了!事后我再叫他,他也只会装死,什么也不肯说。除此之外,对我倒是言听计从——师兄,这是正常的吗?旁人练剑也是如此轻松吗?”
不怪他发此疑问,实在是春禧太过诡异。那些横秋剑谱,春禧倒像是比他更熟悉。与其说是他在练剑,不如说是春禧在练他!
以至于后来,他宁可拿把普通的木剑,也不肯再拿春禧练剑了。
云迟眨巴着眼睛,等着凌霁的答案。
凌霁摁了摁眉角——被春禧蠢的头痛。半晌,他才强行替春禧找补道:“春禧剑灵已生多年,性情异于旁人也是正常。况且阿迟可是天生剑骨,那蠢——春禧剑会怕你也是再正常不过。”
“是这样吗……”云迟摸了摸后颈,若有所思地点头。
“等这一趟回来,师兄替你看看这把剑。”
云迟点头,心满意足道,“那我们现在先去找曲师妹吧!”
他挥挥手想要召出春禧,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有些头痛道,“师兄,你可能得先把耳朵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