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王爷,您家夫人把龙眼泪兑成赈灾粮了!
    那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住我所有的心神。

    我没有将那只琉璃瓶送入库房,而是连夜带进了平日里专为我调香制药的静室。

    药婆婆见我神色凝重,一言不发,只默默地点燃了三支能静心的“龙潜香”。

    香雾袅袅中,我将琉璃瓶置于一张冰凉的玉石案上。

    药婆婆是我从南疆寻来的奇人,她有一双能看见声音的眼睛,一双能触摸情绪的手。

    我轻声说出我的想法,她的眼中先是惊愕,随即亮起一抹狂热的光。

    “引声凝晶术,”她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此法已近百年无人敢试,它凝的不是水,是人心里的结。夫人,您确定要碰这天子心结?”

    我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接下来的七日,静室成了禁地。

    药婆婆用七十二根银针刺入特制的钟脉仪,另一端连接着浸泡在冰髓中的琉璃瓶。

    她不眠不休,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钟脉仪上抚过,仿佛在为一曲无声的悲歌调弦。

    我守在一旁,亲眼看见那清亮的液体中,一丝丝肉眼难辨的银线开始析出、缠绕、凝结。

    第七日晨曦初露,钟脉仪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一切归于沉寂。

    瓶中液体依旧清澈,底部却多了三粒比芥子还小的结晶,通体剔透,内里仿佛有流光旋动。

    药婆婆将它们取出,置于钟脉仪的感应盘上,霎时间,满室都回荡起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呜咽,像是巨兽在旷野中无声的悲鸣。

    我的心也跟着紧紧揪起。

    这就是帝王之泪,藏着天下苍生的分量。

    我命秋月立刻将消息散布出去,不是通过官府邸报,而是通过京城里最底层的说书人、乞儿帮和走街串巷的货郎。

    “悯察司将首度启用‘特级哀鉴’,兑换五千石平价米,限极贫户凭积压的冤案卷宗认证领取。”

    消息如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的池塘,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

    起初是嘲笑和不信。

    “听说了吗?沈大人要把皇上的眼泪当钱使了!”“真是疯了,连皇上哭过的水都能换米,这世道真要变天了?”但当那些走投无路、怀揣着发黄卷宗在悯察司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也无人理睬的百姓,真的凭着一张盖了“哀鉴”印的凭证,领到了一张兑米券时,整个京城都哗然了。

    怀疑变成了震惊,震惊化作了一丝摇摇欲坠的希望。

    果然,阻力随之而来。

    户部右侍郎周泰安在朝堂上慷慨陈词,对我大加赞赏,称我“心怀黎民,思虑奇绝”。

    可一转身,青鸾截获的飞鸽传书便摆在了我的案头。

    信上字迹潦草,杀气腾腾:“以君泪济民,实为将天家体统置于地上任人践踏,国之大辱!已令沿途各州府,以‘米粮霉变’‘道路不通’为由,拖延放粮,使其有券无米,沦为笑柄!”信的末尾,还附着一张江南漕米的囤积清单,周家的印鉴鲜红刺眼。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泛白,唇边却逸出一声冷笑。

    青鸾立在一旁,忧心忡忡:“大人,周家三代盘踞户部,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粮道,我们强行开仓,恐怕……”

    “他们不信龙眼泪能救命,”我打断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化为灰烬,“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眼泪,是怎么断了他们的财路。”

    惠民仓开仓那日,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仓外人山人海,有来看热闹的,有半信半疑的,但更多的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百姓,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兑米券,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泰安也来了,站在监察御史的行列里,一脸痛心疾首,仿佛在围观一场荒唐的闹剧。

    我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巨大的量米斗前。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打开锦盒,用银箸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粒龙泪结晶。

    它比米粒还小,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气息。

    我将它高高举起,然后,投入到堆满米粒的斗中。

    就在结晶落入米堆的一刹那,早已准备就绪的药婆婆,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猛地敲响了一面古朴的铜钟。

    嗡——,那不是钟声,而是与龙泪结晶同频的共振。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

    从量米斗开始,一股淡淡的、温柔的银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迅速蔓延至整个粮仓。

    敞开的仓门内,堆积如山的米粒,仿佛都被这无声的泪波洗过,每一粒都泛着清冷而圣洁的光辉。

    “自此,凡领此米者,皆当知晓,上有君王泣血,下有万民饥寒!”我的声音借由内力传遍全场,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这米,是君臣的愧,是朝廷的债!吃下它,就记着这份愧,盯着这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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