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王爷,您家娃刚给皇上批了个“差”!
’评,又当如何?”

    他的声音里,有帝王的威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福身行礼,平静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陛下,那便请您,像一个想被自己孩子喜欢的父亲那样,去改。”

    一个父亲,为了得到孩子的笑容,会愿意做任何事。

    一个君王,为了得到子民的爱戴,也该如此。

    皇帝怔住了,他默然良久,眼中情绪翻滚。

    最终,他转身从书案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了一道早已拟好的密诏。

    我瞥见上面有“悯察司”、“经费”、“削减”等字样。

    那是他原本打算用来压制我们,削减悯察司经费的《节用策》。

    他拿着那份密诏,走到火盆边,手微微一松。

    “烧了它吧。”他轻声说,仿佛在对我,又仿佛在对自己说,“朕不想让朕的儿子,第一次为国策拍手,是为了别人的好政策。”

    火焰升腾,将那明黄的丝帛吞噬,也似乎烧掉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壁垒。

    自此,“童批”虽未明文载入国典,却成了一道不成文的规矩。

    我并未就此止步,而是趁热打铁,联合药婆婆,将整套流程系统化,制定了《承音律例》。

    律例规定,凡重大新政颁布前,须经历“三重验心”:一验悯察司钟鸣是否因民怨而浊,二验特制的灵应香灰是否能聚集成形,而最关键的第三重,便是验我儿的“承音体”反应等级。

    此法虽仍有非议,但因其后数次验证皆准确无误,渐渐成了各部司衙门不得不遵守的惯例。

    前些时日,户部递交了一份新的赋税调整方案,我将之拓印在尿帛上,小家伙只是瞥了一眼,便皱起眉头,扭过身去,连个“中”评都没给。

    消息传回户部,尚书连夜召集官员,重新演算、修改,送来的第二版,终于换来了我儿“咯咯”的笑声。

    岁末大典,皇帝亲书“天下安宁”四个大字,作为新年的祈愿,悬挂于钟楼之上,墨迹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万民叩拜,山呼万岁,一派盛世景象。

    然而那夜,本已熟睡的儿子却忽然醒了,他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

    趁着我不备,他竟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床,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我放置那幅“天下安宁”复制墨宝的矮几旁。

    那是我为存档,特意请人临摹的小样。

    我心中一惊,正要上前抱起他,却见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蘸了蘸旁边一碟我为研究新药方而调配的显影蜜水,然后,他费力地抬起胳膊,在那巨大的“安”字旁,重重地一抹。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趴在地上,沉沉睡去。

    我将他抱回床上,心中却翻江倒海。

    第二日,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幅墨宝上。

    蜜水经过一夜,已经干涸,留下的痕迹在光线下显现出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清晰的字迹。

    那是一个“差”字。

    秋月惊得捂住了嘴,想去擦拭。

    我却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走到矮几前,静静地看着那个字,它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粉饰的太平。

    我轻抚着摇篮中儿子柔软的发丝,望向悯察司的方向,那里是我父亲毕生心血所在。

    “你说得对,爹,”我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现在,还不是太平时候。”

    我没有擦掉那个字。

    相反,我叫来了最好的工匠,让他们将这幅被批注过的墨宝,连同那个刺眼的“差”字,原封不动地复制成一块匾额。

    新的钟声即将响起,新一年的铜箔也已在钟楼深处静静堆叠。

    它们等待着被写满新的故事,新的祈愿,然后再次被烧成灰烬。

    而那灰烬中升起的,将是又一声不肯沉默的回响。

    只是我没想到,这第一声最响亮的回响,竟会以那样一种决绝的方式,悬挂在所有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