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
认寿宴上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学校里,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

    裴钟琪甚至没想过自己心底突然迸发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她就像突然被不知道什么人布置了任务一样,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让许宁从周明旸身边离开。

    爬山活动定在了早上,她从副部长那里打听到了爬山的具体时间,想办法躲过了裴家人对她的看管,深夜从家里溜了出去。

    她腿脚不便,跟踪众人跟踪得十分艰辛,好在一群人走走停停,速度不快,也没让她跟丢了目标。

    众人爬山爬累了,便选在一处平台休息,旁边有一条小河流过,许宁想去洗个脸,便脱离了大部队,一个人走到较浅的水边,蹲下身掬了捧水扑到脸上,起身后一转身,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裴钟琪吓了一大跳。

    这里里众人休息的平台有些距离,被树木遮挡着,算是个视线死角,许宁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朝平台那边瞥了一眼,尬笑着说:“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裴钟琪听得见自己在说话,可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像沉在深海里,根本无法听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很快,许宁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裴钟琪听不到二人都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许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表情变得担忧,还朝自己伸出了手,像是想要来搀扶她。

    随后,许宁忽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朝裴钟琪身后看去,开口叫了声什么。裴钟琪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去,看见了穿着一身专业服装的裴敬言正朝自己走来。

    她听不见裴敬言说了什么,也看不见他做了什么,视线变得忽明忽暗,世界仿佛电路老化的灯泡般闪烁起来,最后一个画面是裴敬言朝自己伸出的手,再有意识的时候,是她扑通一声砸进了河里。

    河水流速不低,这具身体的主人又似乎不会游泳,在河水里徒劳地挣扎几下,反而让自己更深地沉进水里。

    和她呼吸时的气泡一起缓慢向水面浮去的还有一抹银色的光芒,裴钟琪再一次看见了那条项链。

    展翅欲飞的银鸟。

    肺里流失的空气一点点带走她的神智,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依稀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上方的水面投下一道阴影,有人拨开水流朝自己游过来。

    视线再度亮起,她躺在了病床上,高烧折磨着她的神经,身旁不知道是谁絮絮叨叨地吵着架,她烦不胜烦,用力闭上眼睛。

    下一个画面是她坐在住院部的院子里,宽大的病号服罩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仿佛随时会被吹走。

    左腿一直在疼,没有人告诉她,但她却笃定地知道这条腿将留下后遗症,她终身都会拖着一条不健康的瘸腿。

    她心里骤然涌现出一股极浓的痛苦和怨恨,一遍遍用力锤着自己的伤腿,似乎自己施加的疼痛就能让它好起来。

    “别这样。”有人站在了她面前,攥住了她自我伤害的手。

    下一瞬,她出现在了墓园里,细雨霏霏,许宁从身后追过来,抓着她的肩膀大声地吼着什么。

    画面一转,她出现在了一间废弃工厂里,似乎已经是深秋,她穿着厚厚的外套,手心仍然一片冰凉。

    视线尽头,一个戴着头套的女孩蜷缩在墙角,自然卷的短发从头套下露出一小截,她双手被绑在身后,呜咽地发着抖。

    裴钟琪从一旁的玻璃倒影上看清了自己的样子,面色发白,毫无健康的血色。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双手插兜,玩世不恭地看着她:“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短暂,像是快速切换的幻灯片。

    她在工厂里奔跑,因为左腿使不上劲,很快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

    下一个画面是她跪在裴家灯火通明的客厅里,父亲的一巴掌重重甩在她脸上。

    然后是一间很有些眼熟的破旧公寓,棉被散发着老旧的尘土气息,她缩在衣柜里,用厚衣服为自己铸了一座坟茔。

    再下一瞬是破门而入的人们,凶神恶煞的男人们一把将茶几上的东西扫在地上,用力拽起她的头发。

    然后是雪天,她裹着单薄的睡衣在黑夜里奔逃。

    天色太黑了,泪水糊住了她的视线,她没能看清脚下的路况,身体失重,重重地朝着什么地方滚了下去。

    身体各处都是被硬物撞击的疼痛,她终于停止了翻滚,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头疼欲裂,意识逐渐远离,她闭上眼,被极度的悔恨和悲伤包围,在漫天的大雪里不甘地死去了。

    ……

    裴钟琪骤然睁开眼睛,猛地从位置上坐了起来,盖在胸前的西装外套顺势滑落到腿上。

    她的后背满是冷汗,手脚一片冰凉,整个人不自觉地战栗着,还没有从漫长的噩梦中缓过神来。

    视线逐渐聚焦,头顶是一片清澈的星空,耳旁是缓慢而有规律的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