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对刀的打磨
    诏狱,最深处的刑房。

    这里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阴森恐怖——没有满墙的刑具,没有干涸的血迹,甚至没有刺鼻的血腥味。相反,这间刑房布置得很“雅致”:一张紫檀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墙角还摆着一盆文竹。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以及墙角那道厚重铁门上几个小小的窥视孔,这里看起来更像一间书房。

    但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恐怖,不在于环境,而在于……人。

    此刻,魏元忠和来俊臣就坐在这间刑房里。

    魏元忠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深褐色常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自己府上的书房里一样从容。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

    来俊臣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身常服,灰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很普通的裁纸刀,刀身只有三寸长,刀柄是乌木的,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他把小刀在指间转来转去,动作娴熟,像是在玩一件心爱的玩具。

    “魏大人,”来俊臣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事情已经做了。安之维的母亲和妹妹受了惊吓,车夫死了,那两个动手的也处理了,死无对证。接下来……我们是不是从牢里挑选几个来顶包?”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魏元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些岁月留下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

    “不用。”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就用秦赢大人带回的马家和郑家的一些编外人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刑房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缩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手脚都戴着镣铐。他蜷缩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但他不是普通囚犯——他是马家的上任家主,马腾云的父亲,马文远。

    江南清洗时,秦赢将马郑两家核心成员全部处决,但留了一些“编外人员”——像马文远这样的老辈,没有直接参与走私,但知道一些内情。秦赢把他们带回神都,关在诏狱里,既是为了审问更多线索,也是为了……必要时,可以用来当棋子。

    现在,就是“必要时”了。

    来俊臣顺着魏元忠的目光看去,看见那个瑟瑟发抖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马家的余孽……”他轻声道,“倒是个好选择。马家本就与冯家有勾结,马文远知道一些冯先生的事。如果用他和他手下的人来‘顶罪’,确实能做实——冯先生为了灭口,派人袭击安之维的家人,合情合理。”

    他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只是,”来俊臣话锋一转,“马文远会配合吗?这老东西,在诏狱关了这么久,嘴还挺硬。要不要……”

    他做了个手势,那是用刑的意思。

    魏元忠摇头:“不必用刑。马文远这种人,骨头硬,但牵挂多。他在江南还有几个孙子孙女,都隐姓埋名藏起来了。你告诉他,如果他配合,他的孙子孙女可以活下去,甚至可以拿到一笔钱,远走高飞。如果他不配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来俊臣点头:“下官明白了。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这是诏狱的拿手好戏。”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任何掩饰。

    在诏狱这种地方,道德、良心、仁慈……都是奢侈品。这里只有利益,只有交换,只有……活下去的本能。

    “对了,”魏元忠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何把消息传给安之维,也很关键。不能太明显,要让他‘自己发现’。”

    这是个技术活。

    如果直接告诉安之维:“袭击你母亲的人是冯先生派的”,安之维可能会怀疑——为什么这么巧?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查到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但如果让他“自己发现”,效果就不一样了。

    他会相信那是真相,会愤怒,会仇恨,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指向冯先生,指向渤海势力,甚至指向太平公主。

    来俊臣手中的小刀停了一瞬,又继续转动。

    他在思考。

    烛光下,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专注的、近乎冷酷的算计。

    “下官有个想法。”良久,他开口,“安之维如今在李府守孝,但每隔几日会去一趟监察院处理公务。我们可以安排一出‘意外’——比如,在他必经之路上,让两个囚犯‘越狱’,然后‘恰好’被他撞见。那两个囚犯‘慌乱’之下,说出一些话……”

    他说得很慢,边说边思考细节。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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