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的后背设计是一个优雅的V领，一直延伸到腰部，边缘点缀着小颗珍珠。
原本的设计稿上，这个开口确实到腰际，但明栗此刻觉得，实物看起来似乎比设计稿上更加大胆一些。
林薇走上前，仔细看了看：
“高度是按照设计稿严格制作的，大概是到这里。”
她用手在明栗背上比划了一个位置。
“您觉得太高了吗？其实这个高度很优雅，能很好地展现背部线条。”
“我觉得……”明栗犹豫了一下，又看向镜子，“好像比我想象中露得多。而且走路的时候，会不会……”
裴执明走到她身后，端详片刻：“我觉得很好，不过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调整。”
“不是不舒服，”明栗咬了咬下唇，“就是……好像太性感了？我们的婚礼是白天在海边，不是晚宴。会不会不太合适？”
明栗抬眼看他，眼中有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焦躁：
“我就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你看这里，”
她侧过身，指着后背。
“这线条是美的，但整体的感觉……会不会不够庄重？”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
“我们的婚礼虽然简单，但毕竟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仪式。”
“这个设计，是不是太随性了？白天在海边，阳光下的仪式，也许需要一点更仪式感的东西？”
裴执明注视着她微微蹙起的眉，耐心倾听，然后才温和地说：
“这件婚纱的设计理念是简约的优雅，没有冗余装饰，靠剪裁和面料本身的高级感取胜。从专业角度看，它既有适度的露肤带来的轻盈感，又通过利落的线条和精良的工艺保持了庄重。”
他走近一步，手指虚虚地划过婚纱后背的轮廓线，没有触碰到她，只是引导她的视线：
“你看，开口的高度是精心计算过的，止于一个非常克制的位置。珍珠的点缀也在视觉上做了收敛和提亮。性感与庄重并不矛盾。真正的性感是恰到好处的风情，而真正的庄重，来源于穿着者本身的气场，不是被布料包裹的面积定义的。”
明栗沉默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裴执明说得有道理，从客观审美上看，这件婚纱无可挑剔。
但她心里那股莫名的别扭感并没有消散。
“宾客里还有前辈，周姐她们……”
明栗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些具体的担忧似乎难以准确描述，只是心底有种莫名的执拗在隐隐作祟，让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某个细节还能再斟酌。
裴执明静静注视她片刻，没有追问她未尽的言语，只是走近，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转向镜子。
“看这里。”他的目光与她一同落在镜中的影像上，“你现在只需要想一个问题——你喜欢吗？”
“记得我们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婚礼形式吗？”
明栗抬眼看他。
“因为我们想要一场真正属于我们、让我们感到舒适和幸福的仪式，而不是一场表演给别人看的秀。”
“不是别人会不会觉得怎样，不是是否符合某种预期。仅仅是你，看到镜中的自己，穿着这件婚纱，在我们婚礼的这一天，你喜欢吗？”
镜中的女人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后背那一道精心设计的弧线，确实为简约的整体增添了一抹别致的风情。
“你很美。”他低声补充，目光深邃地映出她的身影，“这毋庸置疑。但婚礼是你的，婚纱是你的，感受也是你的。别人的目光，无论是周姐的，还是任何人的，都不应该成为你判断的依据。”
明栗望着镜中的自己，也望着镜中他专注凝视自己的眼眸。
那些纷杂的思绪，在他平静的询问和注视下，渐渐沉淀下去。
是啊，她什么时候开始，需要靠旁人的标准来定义自己的婚礼、自己的选择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终于，那点无名的纠结彻底散去，眼底恢复了惯有的清亮与坚定。
“我喜欢。”她清晰地回答，侧过脸对他展露一个明媚的笑容，“很喜欢。就它了，不改了。”
-
洗漱过后，明栗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婚礼流程的细节页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没有真的看进去。
裴执明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温润的水汽，见她这副模样，便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平板，轻轻放在一旁。
“还在想？”
他低声问，温暖的指尖拂开她额前微湿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