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古老的兽牙、羽毛和骨饰从他们身上飞出,在天空中排列组合。
隱隱间,似乎像是某种图腾。
晦涩难懂的音节化作了实质般的声浪,如同无数面巨大的战鼓在天地间擂响,与战场上所有的廝杀声、爆炸声分庭抗礼,甚至隱隱將其压过。
这声音仿佛直接作用於灵魂,让守军感到心臟都被攥紧,而联军则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勇气。
隨著萨满们的吟唱达到高潮,天象为之剧变。
原本就被硝烟染得昏黄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起浓重如墨的乌云!
其中仿佛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挣扎、咆哮,翻滚间透出令人不安的暗红与惨绿光芒。
阳光被彻底隔绝,正午时分却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只有战场上燃烧的火焰和魔法光芒提供著摇曳的光源。
“咔嚓—!”
一道扭曲的、如同乾涸血液般的暗红色闪电撕裂云层,劈落在战场中央,將那片土地化为一片散发著诅咒气息的焦黑。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血色闪电在云层中窜动,如同末日降临的前兆。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能量场以悬浮的萨满们为中心扩散开来。
墨绿色的诡异灵光如同活物般缠绕在每一个联军士兵的武器和躯体上。
他们的肌肉賁张,双眼赤红,攻击变得更加狂暴、迅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反之,守军则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意志在迅速瓦解。
“为了部落!为了毁灭!”
“碾碎他们!”
“杀光人类!”
“嗷嗷嗷嗷嗷嗷嗷!”
各种语言的咆哮和战吼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毁灭的狂潮。
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东部壁垒,此刻真的变成了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將解体的破船。
“顶住!为了帝国!为了生存!”
伊莎贝拉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几乎被战场上的喧囂彻底吞没。
她手中那柄传承自皇室、象徵著晨曦帝国荣耀的魔法剑“黎明使者”,此刻光芒黯淡得如同即將熄灭的残烛,剑身上的符文仿佛也在哀鸣。
她机械地挥剑,斩翻一个嚎叫著衝上缺口的地精。
粘稠腥臭的血液溅在她早已被硝烟和血污覆盖的苍白脸庞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温热。
但伊莎贝拉公主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愤怒,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疲惫与麻木。
每一次挥剑,都像是从自己濒临枯竭的生命中再挤压出一丝力量。
目光所及,儘是绝望的景象。
异族大军如同永不停歇的毁灭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仿佛要將这小小的要塞连同其上所有残存的生命彻底淹没。
她忠诚的士兵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下。
那些曾经鲜活、向她宣誓效忠的面孔,如今要么扭曲在痛苦中,要么永远失去了生机。
身著华丽法袍的宫廷法师们,曾经是帝国的骄傲。
此刻也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城头坠落。
他们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一道防护法术。
仅仅在兽人萨满那遮天蔽日的邪恶灵光中激起了微不足道的涟漪。
魔法屏障早已如同破碎的琉璃,彻底消散。箭塔沉默,箭囊空空如也。
箭矢耗尽。
滚木石用尽。
他们,晨曦帝国东部最后的屏障。
如今已彻底沦为狂涛怒海中的一叶孤舟。
一座深陷於无边炼狱的绝望孤岛。
伊莎贝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西方。
投向那片她誓死守护的、被称为“晨曦”的广袤国土的方向。
没有援军。
没有號角。
没有哪怕一面代表著其他贵族家族的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
帝国的援军————永远不会来了。
那些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高谈阔论的贵族们。
此刻恐怕仍在为了蝇头小利而勾心斗角,为了权力平衡而相互倾轧。
他们或许正举著酒杯,嘲笑著她这个“不识时务”的公主在前线的“愚蠢”
坚守。
而她的父皇————
那位曾经英明,曾向她保证会在后方动员贵族参战,援助她的帝国主宰。
或许在权衡了利弊之后,早已默许放弃了这片流淌著忠诚將士鲜血的东部领土。
是对贵族无能为力?
还是为了所谓的大局?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