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运作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在哭。
白色的停尸房站了一顺的人，孟珵和孟随洲站在最中间，两人目光都很冷。
孟珵看到沈南知，把她拉住了，说了句，“来了。”
“叔叔他……”
“自拔氧气管离开的。”孟珵红了眼眶，明明只差一步了，他不知道孟父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节哀。”沈南知拍拍他的袖子，她刚抬眸，碰上孟随洲的眼神，愤然中带着几分不屑。
“我走说随他的愿，走得好歹还不难受。”孟随洲对孟珵说，“为了你的一己私利，你真自私。”
“爸一直都想孟氏能够完整。”孟珵握紧双拳，据理力争。
“什么爸？”孟随洲哼笑，眼神里无不讽刺，“生前不叫，人死了，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他儿子吗？”
“你嘴巴放干净点。”孟珵要冲上前，拳头已经紧紧握住。
对比起来，孟随洲作为挑衅方就泰然自若许多，他甚至想，孟珵能狠狠揍他几下，清醒清醒也好。
“闹够了没有。”这种情况，沈南知根本不想劝，她只觉得人才刚走，他们这么闹，不会是孟父想看到的。
话音落下，门口响起高跟鞋的声音，沈嘉仪耸耸肩，“真是好戏。”
“……”
两兄弟互看一眼，各自退开一步。
后面的仪式因为孟随洲的提前准备，办的很顺利。
人下葬前，孟家请整个寺庙的和尚过来做三天的法事给孟父超生，住持拿着一个条幅让孟随洲念，他看到那句和吾妻再叙今生缘的时候，他直接将纸扔进了火里。
“……”
住持都看楞了，念了一句，“哦弥陀佛。”
沈南知看了看孟随洲眼里的暴戾，默默低下头，避免跟他的目光碰触。
晚上守灵，孟珵给沈南知拿来一个毯子，“你要是累就去休息，没必要在这撑。”
“我没事。”沈南知摇头，“叔叔之前也很照顾我。”
说完这话，她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抬头便看到沈嘉仪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们。
她说是来吊唁，脸上不见半点敬畏。
沈南知过去找沈嘉仪，很多事情都存在疑问，比如说沈嘉仪才说报复，孟父就走了。
一切，似乎太过巧合。
沈嘉仪听完沈南知的质问，笑得弯了腰，“不算太笨嘛，氧气罩是我找人拔的。”
“其实他已经不行了。”沈南知喃喃，这样的事情爆出来，沈嘉仪会被牵连吗？
沈嘉仪拍拍她的肩膀，“南知，这个世界不仅有黑有白，很大一部分是灰，你得学着接受。”
沈南知云里雾里的，她回到灵堂，只有孟随洲一个人在那了。
他拿着一叠的经文，看也不看就往里面扔。
经文太厚，很快把火苗压灭了，她上前用棍子搅，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哪有你这样的？”沈南知抱怨，“亏你还在寺庙修行，用脚后跟修的吧，这样烧的纸钱都不完整，叔叔能收到吗？”
“他生前享尽荣华富贵。”孟随洲反驳，手里的纸钱却被他搓开了，还跟沈南知换了个位置，“死后也不愁。”
“你就跟他对抗吧。”沈南知又用力搅了两下，“现在人走了，你跟自己拧。”
孟随洲心里一直空着，直到听到沈南知那些絮絮叨叨，他才感觉那个空隙被堵上了一些。
他凑近火，也凑近她，“这么了解我？”
沈南知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一激灵，火苗差点烧到手上，说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正经？”孟随洲看了看灵棺上的人像，哼笑道，“你听刚刚那些话，还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亏他说得出口，我妈这辈子都不想见他，还下辈子呢。”
“……”沈南知往旁边挪，“你说话归说话，别挨着我。”
孟随洲笑，一双桃花眸子眯起，以前他哄沈南知的时候，就常是这副神态，“他们都怨了一辈子，临了尘归尘土归土，能有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这样，你老了不会后悔吗？”
不远处，孟珵看着孟随洲和沈南知亲密的画面，他感觉和他们之间犹如隔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孟随洲心里难受，可以理所当然地找沈南知诉说，撒泼。
他自己呢？
孟珵站了一会，觉得实在太过无趣，站起来往外走，看到一辆车驶入停车区。
他过去敲了敲车窗，一脸冷地说：“你来干什么？”
宴薇缩缩脖子，“大概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安慰。”
“安慰什么？”孟珵又想起孟随洲那死皮赖脸的样子，他做不到在沈南知面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