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劈在了谢凝初的天灵盖上。
不。
这甚至比雷劈,还要残忍。
雷劈,不过是瞬间的灰飞烟灭。
可这道旨意,却像是要将她身上每一寸的血肉,都用最钝的刀子,一片一片,活活剐下。
让她在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看着外祖一家,被她那血缘上的父亲,亲手,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何其荒唐。
又何其,恶毒。
“谢大小姐。”
曹正淳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将她从那片冰冷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还不,接旨谢恩?”
谢凝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身旁墨临渊身上,那瞬间爆发,又被他死死压制下去的滔天杀气。
她甚至能感受到,另外两道,充满了幸灾乐祸与恶毒快意的视线。
她缓缓地,缓缓地,将自己的额头,再一次,贴上了那滚烫的青石板。
那声音,仿若从九幽之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
“臣女,接旨。”
“谢,陛下,隆恩。”
“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忽然从一旁传来。
是墨曜。
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张本已毫无血色的脸上,涌上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走到墨临渊的面前,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快意。
“墨临渊,你听见了吗?”
“父皇,让谢世成来查你!”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条北境的疯狗,这次,还如何翻身!”
他又转向谢凝初,脸上的笑容,愈发森然。
“还有你,谢凝初。”
“你不是很会算计吗?”
“你不是觉得这江南,都在你的股掌之间吗?”
“怎么,算到最后,却将自己的亲爹,给算来了?”
“本王,真是期待啊。”
“期待看到你们父女二人公堂对峙的精彩好戏!”
他说完,便再也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对着亭内的皇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儿臣,谢父皇做主!”
随即,他便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向着龙船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狼狈,却又充满了胜利者的嚣张。
“谢大小姐,宁国公。”
墨临成也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王袍上的灰尘。
他走到两人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看来,我们之间的盟约,要暂时中止了。”
“不过你们放心。”
“待你们,人头落地之后。”
“本王,会亲自去你们的坟前,上一炷香的。”
他说完,也跟着转身离去。
那份毫不掩饰的落井下石,比墨曜的嚣张,还要令人齿冷。
转瞬之间。
这长亭之外,便只剩下了,谢凝初与墨临渊二人。
那份死寂,比之方才,还要,令人绝望。
“走吧。”
许久,墨临渊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仿若被砂纸磨过。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可谢凝初,却猛地一偏身,躲开了。
她自己,撑着那早已麻木的双腿,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血色。
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两簇,倔强到近乎疯狂的火焰。
她没有看他。
只是转身,一步一步,向着梧县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单薄,倔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孤寂。
墨临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颗,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有过半分动摇的心,在这一刻,竟没来由地狠狠一抽。
疼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客栈之内,早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皇帝的旨意,就像是一阵最凛冽的寒风,将所有人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吹得干干净净。
“完了,完了。”
陆太夫人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让谢世成那个畜生来审案,这,这与直接将我们,送上断头台,有何区别?”
崔温玉早已是泪流满面,死死地抓着女儿的手,泣不成声。
“初儿,都怪娘,都怪娘识人不明,嫁了那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才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