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道,琉璃要涨价了,人人想要卖琉璃牟取暴利。
一时间,不论是棋盘街的宝石商行,还是灯市口的料货庄子,亦或是城隍庙市里的古董摊子,那求购琉璃的人群是络绎不绝。
琉璃品在北直隶也紧俏起来,甚至出现了有价无市的情况。
西山琉璃工坊。
外头有层层锦衣卫重兵把守,出入琉璃工坊的人员,非有千户所特批,不准与外界接触。
当然有人可以例外。
万历皇帝微服出访,穿著一身便装来到西山琉璃工坊外。
说实话,若是不知內情,就算是他看到外头,那个偌大的坑洞以及四处烧焦的痕跡,也会觉得西山琉璃工坊定然是出事了。
更不要说,京城內各个达官显贵,挖空心思派遣人员深夜潜入了。
万历皇帝心情大好,一路前行,绕开了工坊前院的这些“布景”。
他接连绕过几个迴廊,过了好几道关卡,才终於在工坊里头看到了张允修的身影。
皇帝甚至没令人提前通报,自个便在工坊里头好奇地四处打探,看著各类新奇物件,眼睛里头直冒星星。
此时此刻,张允修正戴著一副防护面具,与赵士楨一同打磨研製一块通体澄澈的玻璃砖。
一眼瞥见皇帝来了,他连忙摘下面具上前迎接行礼说道。
“微臣张允修拜见皇上,吾皇.”
“咱俩哥俩谁跟谁,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縟节。”
一见到张允修,皇帝就喜笑顏开的样子,上前勉励著说道。
“士元吶~士元~汝真乃朕之房谋杜断也!”
这一幕被赵士楨看在眼里,原本跪地行礼的他,差点將眼睛给瞪出来了。
皇帝跟自家师尊,这份情谊到底好到什么程度,竟然能够“哥俩”?
可万历皇帝却是急不可耐的样子,一脸期待地说道。
“库房带朕去库房瞧瞧,琉璃价格近日疯涨,帐本也拿来给朕瞧瞧!”
张允修露出一丝微笑说道:“陛下还请隨我来。”
带著皇帝朝著后堂走去,绕了几个弯,最后到达一个地窖之中。
虽说里头阴暗潮湿,可张允修一將门打开,外头的阳光照射进入,地窖里头还是熠熠生辉起来。
万历皇帝一见那琳琅满目的琉璃製品,整个人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此番琉璃暴涨,往日里五两银子的琉璃珠子,近来竟要叫价八两银子,甚至还有价无市。
赚翻了!简直是赚翻了!”
能够存放在库房里头的琉璃,皆是属於精品,这里成百上千件,怕是有百万两纹银。
这琉璃价目上涨,一来二去之间,那就是二三十万两的差距。
如何不让人痴迷。
万历皇帝左看看右摸摸,仿佛掉进了黄金堆成的宝山之中。
他一边看还一边发出感慨。
“近日这京城內外,琉璃风头正盛,甚至有些过了头,朕读了你那经济学还有什么国富论。
照著里头的理论,此情此景应该算不上正常。”
要说现在皇帝还会去学些什么,那就当属这经济学莫属了。
毕竟往日里那些王侯將相,什么经史子集,学来许久也不能看到成效。
可这经济学,那可是实实在在赚到银子了。
念及於此,皇帝眯起眼睛,审视著张允修说道。
“士元可在里头用了什么法子推波助澜?”
张允修忍俊不禁,笑著摇摇头说道:“陛下不知么?人心本就是趋利避害的。
商贾士绅们贪婪成性,眼见其中有赚头,甚至不用微臣出手,只要稍加引导,这些人便会將琉璃价格越炒越高。”
万历皇帝似是明悟了什么一般,忽然抬眼眼眸微亮。
“士元所说此理,可是那经济学之中的金融泡沫?”
“概念差不多。”张允修为皇帝沏了一杯茶,缓缓推到其面前,“可定义大不相同,非要定义的话,此乃是典型的投机泡沫——其价格脱离商品实际使用价值,纯粹由看涨预期驱动。”
万历皇帝挑了挑眉毛,满脸都是求知慾:“愿闻其详。”
张允修抽出一张稿纸写写画画起来。
“就如本次,士绅商贾们对於琉璃本没有这么多需求,可在他们產生了琉璃价目必定上涨的观念,便形成了一种投机性的需求。
琉璃价目越涨,便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就会形成市场的过度狂热。
加上信息不对称,以及从眾心理,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购买琉璃。
越来越多人买,价目不就是水涨船高了?”
万历皇帝听得一知半解,却將这番话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头,想著想著他不由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