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在身旁炸开!
巨大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宿主身上,將他猛地掀飞出去!世界瞬间被巨大的轰鸣和刺眼的火光填满,然后迅速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和耳鸣之中。
秦天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出了窍,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宿主挣扎著从浮土中抬起头,耳朵里只有尖锐的长鸣,什么都听不见。他甩掉头上的泥土,视线模糊地急切搜寻。
担架已经散了。那个昏迷的伤员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半个身子被泥土掩埋。
而刚才和他一起抬担架的那名年轻战士……就在几步之外。他的一条腿被炸断了,伤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正汩汩地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还没有立刻死去,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著,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意识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惊恐。
宿主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试图用手按住那可怕的伤口,想要止住血,但一切都是徒劳。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手,温热而粘稠。
年轻的战士似乎认出了他,剧痛中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求救的光,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带著血沫的气音。
宿主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班……班长……”战士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伴隨著血沫的涌出,“……口……口袋……信……帮我……带给……俺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一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颤抖著摸向自己胸前那破烂不堪的军装口袋。
宿主的手颤抖得更厉害,比在史达林格勒废墟中搬运砖石时抖得更甚。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从那个被鲜血浸透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摺叠著的、同样被血染红了大半的纸。纸张粗糙,边缘已经磨损。
他刚接过那封信。年轻战士那只抬起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土地上。眼中的光彩急速消散,最后凝固的,是一种无尽的眷恋和未能说出口的遗憾。
他死了。就在宿主面前。在即將看到希望的时刻。死於一次普通的、毫无徵兆的炮击。
宿主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封染血的家书,仿佛攥著一块烧红的烙铁。鲜血顺著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秦天。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死亡,甚至不是最惨烈的一次。但这一次,这种在希望触手可及时骤然降临的毁灭,这种临终前最朴素、最沉重的託付,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击力,穿透了所有战场经验的屏障,直击心灵最柔软的地方。它比史达林格勒的冰冷死亡更多了一份牵掛,比摩加迪沙的瞬间消逝更多了一份未尽的嘱託。
另一名倖存的战士踉蹌著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也僵住了。
炮击还在继续,但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宿主猛地回过神。他极其小心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將那封浸透了年轻战士鲜血和最后嘱託的家书,叠好。他环顾四周,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小块相对乾净的雨布(可能是用来包裹伤口或防潮的),將家书里三层外三层地仔细包裹好,然后郑重地、深深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他能感觉到那封信紧贴著胸膛的微弱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书写者的体温和那份沉甸甸的牵掛。
“兄弟……走好……”他对著那具迅速冰冷的遗体,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许下了承诺:“……信……我一定带到。”
没有时间悲伤。他和另一名战士咬著牙,拖著同样受伤的身体,拼尽全力將那名昏迷伤员和牺牲战士的遗体,连拖带拽,最终送回了相对安全的坑道区域。
……秦天在一片冰冷的沉痛中醒来。
窗外天光微亮。
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躺著,感受著胸口那份虚幻的、却沉重无比的触感——那封不存在的染血家书。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为了那个不知名的年轻战士,为了那份未能送达的思念,也为了宿主那颤抖却郑重的承诺。
白天,他坐在电脑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打开了瀏览器,没有搜索战术,没有查找战役过程。
他输入了:“本市志愿军老兵档案库”、“抗美援朝烈士名录”。
他找到了本地档案馆和民政部门的相关查询页面。界面很简陋,信息也可能不完整。
他一个个网站点进去,在搜索栏里,郑重地输入了“1952年”、“上甘岭”、“阵亡”。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籍贯,所属部队番號,牺牲时间……冰冷的文字一行行展现在屏幕上。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事跡。
只有最简单的信息,却代表著一条条曾经鲜活、最终埋骨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