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共享著这一切。他“感受”到宿主剧烈的心跳和奔跑的喘息,“看到”身边不断倒下的身影,“听到”那震耳欲聋的死亡交响,“闻到”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硝烟味,甚至“尝到”了空气中飘散的、带著铁锈味的雪沫。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渺小感和无力感淹没了他。他(宿主)只是这灰色浪潮中的一滴水,隨时可能被蒸发,被吞噬。
他们衝过一片开阔地,伤亡惨重。尸体铺满了前进的道路。
终於,接近了德军的第一道防线!残存的苏军士兵如同狂暴的浪潮,猛地拍击上去!
短兵相接!刺刀见红!
宿主嚎叫著,用刺刀捅穿了一个从战壕里冒出来的德军士兵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但他毫不停留,拔出刺刀,继续向前衝杀!战壕里爆发了极其惨烈的白刃战!怒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每一步前进,都踩著双方士兵的尸体。
宿主所在的这股洪流,凭藉著绝对的数量优势和悍不畏死的衝锋,竟然真的艰难地、一寸寸地撕开了德军的第一道防线!他们衝过了战壕,继续向著纵深、向著城市的方向突击!
但德军的抵抗依旧顽强无比。42机枪那如同撕布机般的恐怖射击声从未停止,从两侧的废墟和制高点疯狂地收割著生命。狙击手的冷枪不时射来,精准地撂倒冲在前面的军官或机枪手。
宿主在衝锋中,感觉右腿突然一麻,隨即传来剧痛!他低头一看,大腿外侧被子弹划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迅速涌出!他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但被后面衝上来的战友推搡著,继续向前。
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经,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他拖著伤腿,机械地奔跑、射击、躲避。
衝锋的浪潮似乎势头不减,他们又艰难地突破了一处街垒。
就在宿主衝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试图寻找下一个掩体时——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体內的撞击声!
宿主的前冲之势猛地一滯。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巨大的力量让他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一小段距离,然后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爆炸声、枪声、吶喊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躺在地上,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摇晃。天空是灰濛濛的,雪夹杂著灰烬缓缓飘落。
他试图呼吸,但吸进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一股涌上喉头的、带著浓烈铁锈味的液体。他咳嗽起来,更多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下巴和胸前的军装。
疼痛。剧烈的、扩散性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迅速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了。他中弹了。
要死了。
这一次,没有红十月工厂里那自我选择的、壮烈的爆炸。只有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隨机抽取的一颗子弹,终结了他的旅程。
出乎意料的,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感,取代了所有恐惧、痛苦和不甘。
挣扎了这么久,痛苦了这么久,见证了这么多死亡和毁灭……终於,轮到他自己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只能看到上方灰暗的天空和飘落的雪。身边的廝杀声似乎还在继续,但又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瞬,他用尽最后一点模糊的焦距,望向远处那座被无数炮火蹂躪、却依旧顽强矗立的城市废墟的某个制高点。
一面巨大的、鲜红的旗帜,虽然破旧不堪,边缘甚至有些焦黑,却依旧顽强地、缓缓地,在一片硝烟和废墟之上……
升了起来。飘扬在了最高处。
那抹红色,在一片灰暗和毁灭的背景中,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不真实。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或者释然的笑容,但最终什么表情也没能做出。
然后,视野彻底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所有的声音、痛苦、寒冷……全部消失了。
只有一片绝对的、永恆的……
寂静。
…
病房里。
秦天没有猛地弹起,没有剧烈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睁开了眼睛。
泪水,无声地、汹涌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枕头。
胸口那被子弹击中的剧痛感,无比真实地残留著,甚至比红十月工厂的爆炸感更加清晰、更加“像”一次真实的死亡体验。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躺著,任由泪水流淌,感受著那生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