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信息疯狂涌入,几乎要撑爆秦天的意识。视觉是破碎的、灰暗的、充满死亡符號的。听觉是持续不断的、毁灭性的轰鸣和嘶吼。嗅觉是硝烟、血腥、烧焦的木头和肉体、以及粪便和腐烂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恶臭。触觉是寒冷、疼痛、震动、以及枪械的冰冷坚硬。甚至味觉,都仿佛尝到了空气中漂浮的灰烬和血腥的微粒。
这就是……史达林格勒?
这个地名如同一声丧钟,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敲响。他听说过它的名字,在歷史书里,在纪录片中。但任何文字和影像,都无法传达其万分之一的真实。这里是熔炉,是绞肉机,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宿主所在的这个小队(或许只是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群)终於衝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底层。这里似乎是一个被炸毁的商店,货架倒塌,商品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满地的玻璃渣和碎片。几个人瘫坐在墙根,大口喘著气,白色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一个靠在墙角的士兵,腿上缠著骯脏的绷带,渗出的鲜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坨。他的眼神空洞,望著天板,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宿主也靠墙滑坐下来,步枪抱在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秦天能感受到那透支体力后的虚脱,以及恐惧暂时退潮后,那更深沉的、冰水般的绝望缓缓漫上来的感觉。
外面,炮声依旧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建筑物的残骸在震动中簌簌落下灰尘。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呼啸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宿主和周围的人脸色瞬间惨白。
“ykpыtьcr!”(隱蔽!)有人发出绝望的尖叫。
宿主猛地扑向一个倒塌的柜檯后方,死死抱住头,蜷缩起身体。
秦天共享了那瞬间爆发的、几乎让灵魂出窍的极致恐惧。
下一秒。
轰!!!!
天崩地裂。
仿佛整个世界在耳边炸开。巨大的爆炸声浪和衝击波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这片狭小的空间。柜檯被猛地掀飞,碎片四射。头顶的天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的混凝土和砖石轰然砸落。
剧烈的疼痛从宿主的小腿传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与此同时,巨大的声响和震动剥夺了听觉,视野被漫天瀰漫的尘土完全遮蔽,一片混沌。窒息感扼住了喉咙,肺部火辣辣地痛,吸入了大量粉尘。
宿主在咳嗽,在挣扎,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
但黑暗,伴隨著剧痛和窒息,正迅速吞噬意识。
秦天最后的感知,是宿主那被无边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的、微弱的残存意念,以及自己同步而来的、仿佛灵魂也要被这爆炸撕碎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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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心臟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带著剧烈的疼痛,仿佛仍吸入了那致命的灰尘。耳边似乎还迴荡著那毁灭性的爆炸轰鸣,形成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
彻骨的寒冷包裹著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明明臥室里暖气充足,他却感觉像是赤身裸体被扔在了西伯利亚的冰原上。鼻腔里,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味、血腥味、焦糊味……竟然真实地残留著,挥之不去。
他颤抖著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小腿。没有伤口,没有血跡,但刚才被砸中的剧痛感却如此清晰,仿佛神经还在哀嚎。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胃里翻江倒海,猛地衝下床,踉蹌地扑进卫生间,对著马桶剧烈地乾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著喉咙。
吐到浑身脱力,他才勉强抬起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脸苍白如纸,瞳孔因极度惊恐而放大,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髮被冷汗黏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瞬间被冻僵。
他扶著洗手台,手指冰冷,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个地方……
那片废墟……
那持续不断的、將一切希望都碾碎的炮火……
那冰冷彻骨的绝望……
“……史达林……格勒……”他对著镜中惊魂未定的自己,沙哑地、艰难地吐出这几个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著冰冷的铁锈和死亡的气息。
这不是梦。
这是又一次降临。一次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经歷都要黑暗、都要残酷、都要令人绝望的降临。
他仿佛刚刚从一场爆炸中侥倖生还,灵魂却已被那巨大的衝击波震出了裂痕。
炼狱之门,已然洞开。
而他,已被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