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来自下方雪原的某个方向,很可能是某个遥远的苏军营地。
这突如其来的、属於人类世界的声音,在这绝对的孤独和寂静中,显得如此诡异而不真实。
宿主的身体微微一僵,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极力倾听著,试图从那变幻无常的风声中捕捉那微弱的音符。
那音乐声时断时续,不成曲调,带著一种粗糙的、异国的、却又莫名透著思乡情绪的悲凉感。
秦天的心绪也被这声音搅动。那不仅仅是敌人的声音,那是另一个人类,在同样严寒的黑夜里,用这种方式对抗著孤独和恐惧。一种奇特的、跨越敌我界限的共鸣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击中了他在严寒中几乎麻木的意识。
宿主听了很久,那僵硬冰冷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秦天能感受到他內心那细微的、复杂的波动。那音乐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冰冷的外壳,触及了深处那一点点尚未完全冻结的、属於人的部分。
最终,那手风琴声似乎耗尽了力气,或者被风彻底吞没,消失了。天地间重归只剩下风的咆哮。
短暂的“插曲”结束,更庞大的寂静和孤独重新压了下来。
宿主似乎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吁出了一口白气,然后再次將全部精神投入到无边的黑暗警戒之中。但那短暂的音乐声,似乎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虽然未能打破冰面,却也在那极寒的深处,激起了一圈无人得见的微小涟漪。
时间继续以近乎凝固的速度流逝。
宿主感到膀胱传来剧烈的胀痛感。这是一个极其麻烦且危险的问题。在这种低温下解开衣服,意味著瞬间的热量流失和冻伤的风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稍微侧过身,用最快速度解决了问题。就那么短短的十几秒,暴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几乎要裂开的疼痛。他迅速整理好衣物,身体因为这短暂的“暴露”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勉强压制下去。
这一番折腾,几乎耗掉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体温和精力。
疲惫和寒冷如同附骨之疽,更加疯狂地侵蚀著他的意识和身体。他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思维开始变得粘滯、模糊。那些关於温暖和睡眠的幻象再次出现,而且更加诱人。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宿主猛地一咬舌尖,一股尖锐的疼痛和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瞬间的刺激让他清醒了一丝。他用尽意志力,强迫自己瞪大眼睛,儘管眼前一片模糊。
他开始在心里默数数字,从一数到一百,再倒著数回来。他回忆训练时的要点,回忆地图上的坐標,用任何能想到的方法来保持大脑的活动。
秦天与他共同经歷著这场与自身极限的残酷对抗。他感受到宿主的意志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油灯,光芒微弱,却顽强地拒绝熄灭。
就在这意识即將涣散的边缘——
下方遥远的雪原上,突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亮!
像是火柴划燃的瞬间,又像是某种金属反射了微光,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就消失了。
但宿主捕捉到了!几乎本能地,他所有的疲惫和困顿被瞬间驱散(或者说强行压制),精神高度集中,枪口微微调整,指向了光亮出现的大致区域。
是什么?是苏军的巡逻队?是信號?还是单纯的错觉?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区域,试图从那片浓墨般的黑暗中再分辨出任何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片黑暗沉寂如初,仿佛刚才的光亮只是极度疲劳下產生的幻觉。
宿主不敢有丝毫鬆懈,依旧保持著最高警戒。心臟因为刚才的刺激而加速跳动,带来一阵短暂的、虚假的暖意。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最终,宿主缓缓地、极其轻微地鬆开了压在扳机上的手指,但枪口依旧指著那个方向。他无法判断那是什么,但警惕性已经被提升到了最高点。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积雪被踩压的声音。
宿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下意识地调转枪口!
但他控制住了。那是来自队友方向的声音。
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是来接替他的哨兵。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时间到了。
宿主这才真正地鬆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瞬间席捲了他,几乎让他瘫软在地。他了很大的力气,才艰难地、僵硬地从狙击点挪出来,將位置让给接替的队友。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宿主拖著几乎冻僵的身体,踉蹌地走向队友为他预留的一个简陋雪窝。他甚至没有力气脱下装备,只是將步枪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便蜷缩著倒了进去,用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