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臟,一点点收紧。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上。那是他唯一的出口,唯一的记录,唯一能证明那些经歷並非完全虚幻的东西。
他伸出手,近乎虔诚地把它拿过来,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跡,夹杂著潦草的草图、地形標记、武器分解图、甚至还有几句他无意识写下的俄语或英语单词(来自宿主的记忆碎片)。一页页,记录著他从最初的惊恐否认到现在的困惑探寻,记录著每一个战场的细节和感受。
这不仅仅是一本日记。这是一份血淋淋的证词,来自那些无法开口的士兵,通过他的手,书写在这个和平世界的纸上。
他拿起笔,手指依旧有些颤抖,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他翻到新的一页。日期。
然后,他开始写下昨晚的经歷。不再是碎片化的关键词,而是儘可能详细、客观的记录,像一个战地记者,或者说,像一个被迫的战场亲歷者。
“降临:地点,霍斯托梅尔机场外围。时间,推测为2022年2月某日凌晨。载具,b-4步战车。任务,夺取机场周边建筑以建立火力支撑点……”
他描述步战车衝击时的震动和炮火,描述下车后面对的火力网,描述那栋二层小楼內的短兵相接,描述呼叫炮火支援的无线电指令,描述那场致命的迫击炮覆盖……
笔尖沙沙作响,仿佛將那些恐怖的记忆一点点抽取出来,固化在纸面上。这个过程带著一种自虐般的痛苦,但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丝掌控感——至少,他还能记录。至少,他还没有完全被那些记忆吞噬。
他画下了那栋小楼的草图,標註了乌军机枪火力点的大致位置和俄军炮火命中的弹著点。他画下了b-4步战车的侧视图,甚至凭感觉標註出了可能被击中的损伤部位。
写完最后一笔,他重重地合上笔记本,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仪式。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城市的喧囂逐渐响起,上班族匆忙的脚步声,汽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又一个平凡而忙碌的工作日开始了。
这一切听起来如此遥远,如此的不真实。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沾血的玻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步履匆匆,脸上带著各种表情——疲惫、焦虑、期待、麻木——但唯独没有那种经歷极致恐惧和生死一线后的空洞与撕裂。
他们活在同一个世界,却又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席捲了他。他紧紧抱住双臂,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发出单调的嗡鸣。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是经理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王经理?”
“秦天啊,”电话那头传来经理略显不满的声音,“你怎么还没到?今天早上的项目例会你忘了?全组就等你了。”
例会?项目?那些代码、需求、上班?……此刻听起来像是另一个星球的事情。
“对不起,经理,”他儘量让语气显得懊恼和疲惫,“我…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头晕得厉害,差点晕倒。我正想跟您请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对这个频繁请假的员工表示不满,但最终还是说道:“……又不舒服?秦天,你最近这状態……唉,算了,身体要紧。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吧,记得去医院看看。项目进度不能再拖了。”
“谢谢经理,我会儘快调整的。”他掛断电话,鬆了口气,隨即又是一阵苦涩。
他需要这份工作,这是他与现实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连接点之一。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每次“降临”都像是从他本就濒临枯竭的精神力上又狠狠剜下一块肉。
他走到书桌前,再次打开电脑。这一次,他没有搜索战爭信息,而是点开了一个军事爱好者论坛的匿名版块。
他盯著那个输入框,犹豫了很久。
他知道这很危险。那个“牧羊人”似乎无所不在,而且显然已经对他產生了兴趣。任何不同寻常的提问都可能暴露更多。
但他无法抑制那种想要確认、想要交流、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渴望。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儘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对现代战爭细节有著偏执考据欲的军事小说作家:
“请教一个细节问题:在城市环境下,b-4步战车的30机关炮对付隱藏在加固砖混结构建筑(二层楼)內的火力点,效果如何?是否容易出现跳弹或者无法有效击穿的情况?另外,车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