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在檯灯下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蓝。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但河水的冰冷和子弹的灼热仿佛已渗入骨髓,留下无形的印记。他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翻看手机——他知道此刻搜索“伊尔平河强渡”只会得到更多碎片化的、令人不安的信息,进一步印证那场噩梦的真实性。
他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喉咙里那股硝烟和铁锈的幻觉味道。他需要一种更实际的方式,来確认自己仍身处现实。
他换上了跑步的衣服和鞋子,悄无声息地下了楼。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洁净,带著露水和植物甦醒的气息。他沿著小区外的街道开始慢跑,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覆盖精神的震盪。
脚步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声音。这触感是真实的,安全的。但跑著跑著,他的节奏不自觉地改变了。不再是放鬆的慢跑,而是变得更快、更轻,脚步落地更谨慎,身体重心下意识地放低,视线快速扫过前方的路口、停放的车辆、任何可能构成掩体或威胁的角落。
他甚至在一处堆放著建筑垃圾的角落前下意识地做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和观察,仿佛那里可能埋伏著狙击手。
这个动作让他自己猛地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胸口因为突然的加速奔跑而剧烈起伏。
冷汗再次渗了出来。
宿主的行为模式,正在像病毒一样侵蚀他的本能。不是在梦中,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清醒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放鬆下来,恢復到平常那种略显笨拙的跑步姿势,但那种违和感和失控感却挥之不去。他慢慢跑回家,冲了个热水澡,试图洗掉那种无形的战场尘埃。
…
白天的工作成了一种煎熬。代码失去了逻辑,变成毫无意义的字符迷宫。屏幕上闪烁的光標让他想起夜视仪里跳动的绿色光点。同事討论需求的声音像是遥远背景里的无线电杂音。
午休时,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某个军事论坛,匿名版块。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最终敲下了一个问题:
“现代战爭背景下,轻步兵强渡河流后,如何快速巩固滩头阵地,应对敌方预设火力点?”
他儘可能让问题显得理论化,像一个纸上谈兵的爱好者。
回復寥寥无几,大多是一些笼统的原则性回答:呼叫炮火支援、烟幕弹掩护、小组迂迴、工兵破障…
直到一个熟悉的id出现。
牧羊人:“理论很多,但现实取决於你有多快,对方有多准,以及你的迫击炮弹能不能及时砸到他们头上。有时候,一个不要命的衝锋吸引火力,比什么都管用。”
秦天的心跳漏了一拍。牧羊人的回覆带著一种冷硬的、近乎残酷的现实感,完全不同於其他人的教科书式答案。更关键的是,最后那句话,几乎精准地描述了他“昨晚”经歷中宿主那个冒险的战术动作。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冰凉。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深想,迅速关闭了网页,仿佛那是一个会灼伤眼睛的窗口。
…
夜晚再次降临。秦天几乎是怀著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情躺下。逃避无用,他只能再次沉入那片铁雨之中。
黑暗。
震动。
这一次,是更熟悉的感觉——履带式车辆特有的、沉重而规律的顛簸。引擎在耳边低沉地轰鸣,散发著柴油燃烧的热量和气味。
秦天(宿主)“睁开”眼。
他正坐在一辆b-4步战车的载员舱內。空间比il-76更加狭窄压抑,金属墙壁冰冷,几名同样装束的vdv士兵挤在一起,隨著车辆的行驶而摇晃。舱內光线昏暗,只有仪錶盘散发著幽蓝的光芒。
空气混浊,瀰漫著汗味、机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或许来自之前某场战斗的残留。
宿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透过狭窄的观察窗向外望去。外面似乎是凌晨,天色微明,景物模糊。车辆正行驶在一条破损的公路上,两侧是烧焦的树木和残破的建筑物残骸——霍斯托梅尔机场周边的景象。
无线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指令,夹杂著严重的静电干扰:“…第二小组…左翼…压制…接近目標…”
目標?机场核心区域?宿主所在的部队似乎经过休整和补充,再次被投入对机场的突击。
秦天能感受到宿主身体的疲惫,但精神却高度集中,是一种长期处於高压环境下形成的麻木的警觉。宿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ak-12,几个满弹匣,手榴弹,夜视仪掛在头盔上备用。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步战车猛地一个急转弯,炮塔上的2a70型100线膛炮和30机关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
轰!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