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项目经理的声音从隔间上方传来,带著明显的不耐烦,“我需要那份报告。现在。”
秦天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在屏幕上打出了一串混杂著代码和“zar-i-sharif”的乱码。他慌忙刪除:“马上就好,只是最后检查一下。”
经理没有离开,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不好的徵兆。
“我们得谈谈,”经理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这不是第一次了。上周的代码有严重漏洞,昨天的演示简直是一场灾难。今天这份报告本该上午就完成。”
秦天低下头,无法面对那审视的目光。他能说什么?说我昨晚在阿富汗经歷了一场监狱暴动?说我能描述出古老城堡地下室的潮湿气味?说我肩膀上还有不存在的伤口的幻痛?
“我知道,对不起。只是...”
“只是什么?”经理追问,“如果是健康问题,公司可以提供帮助。如果是个人问题,我们可以理解。但你需要沟通,而不是这样...心不在焉。”
秦天感到一阵绝望。他多想告诉经理真相,但知道那只会导致更糟的结果——不是理解,而是担忧甚至恐惧。
“是睡眠问题,”他最终说,重复那个已经变得太熟悉的藉口,“医生在调整用药,需要时间適应。”
经理的表情稍微缓和,但眼神中仍有怀疑:“你需要多久?”
“一周?也许两周?”秦天不確定地说。
经理嘆了口气:“我给你一周时间。但如果下周还是这种状態,我们得考虑让你休病假了。明白吗?”
秦天沉默的点头,感到既解脱又羞辱。一周时间。一周內他要么恢復正常,要么失去工作。
下午的工作时间漫长而痛苦。他试图专注於代码,但那些画面不断入侵:年轻战俘濒死的眼神,彩色塑料碎片在尘土中的反差,注射吗啡时那双眼睛中的感激...
最挥之不去的是那种情感——那种深切的、不属於他的悲伤和同情。就像一首听不见的哀乐,在他的意识背景中持续播放。
下班后,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地行走,试图理清思绪。他站在十字路口,看著红绿灯变换,人群流动,感到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的手机响了。是林薇。
“嘿,”她的声音听起来小心谨慎,“好久没聊了。最近怎么样?”
秦天站在街角,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有种强烈的衝动想告诉她一切。想分享这个不可思议的秘密,这个沉重的负担。
“林薇,我...”他开口,却不知如何继续。
“怎么了?”她的声音立即充满关切,“发生什么事了?”
“我...”话语卡在喉咙里。他怎么能解释?从何开始?
“秦天?你还在吗?”
“我在,”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最近有些奇怪的经歷。”
“什么样的经歷?”
他犹豫了。告诉她会改变一切,可能会嚇跑她,可能会让她认为他疯了。但也可能会带来理解,支持,共享的重负。
最终,恐惧战胜了勇气。
“没什么,”他说,声音疲惫,“只是工作压力大。经理今天又找我谈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当林薇再次开口时,声音中的温暖已经减少:“哦。那你要多注意休息。”
他们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掛断了。秦天知道,他刚刚可能永远失去了她的信任和理解。
回到家,他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身体,却感觉无法洗去那种污秽感,那种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尘土和汗水的气息。
擦乾身体后,他注意到镜子中的自己有什么不同。不仅仅是疲惫或压力,而是眼神深处的某种东西——一种他无法名状的改变,仿佛有別人的影子在他的瞳孔中。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他不只是体验记忆,而是在某种程度上与那个士兵——那个宿主——產生连接?如果某种东西正在跨越时空的界限,渗透到他的意识中?
他走进臥室,打开笔记本。不是电脑,而是那本深蓝色的实体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开始写下今天的发现和恐惧。
写到最后,他添上一段:
“我不再知道我是谁。我是秦天,程式设计师,男友,普通人。但我也是某个在阿富汗战斗的士兵,某个经歷过我所体验的一切的人。如果记忆定义一个人,那么我到底是谁?”
合上笔记本,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了一个界限。不再是否认或怀疑,而是接受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