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阴差
    三日后的夜间,山风渐起,吹得松涛阵阵。

    黎言清盘腿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之上,经过这两日的调息,他耗损的真气与心神,已然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將那件半旧的道袍映照得如同染上了一层清霜。

    他缓缓地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了那柄光芒黯淡的缚魂。

    黎言清將剑横陈於膝上,伸出手指,轻轻地抚过冰冷的剑身。

    “聂秀才曾说,此剑乃阎罗亲赐,专斩世间恶鬼。”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著剑说话,又像是在对著某个看不见的亡魂。

    “如今,你主人已逝,魂魄未归。我不知你是否还有灵性残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说道:

    “如果你这剑尚有灵,便回应我一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柄本已黯淡无光的缚魂,竟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嗡!”

    剑身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金光冲天而起,瞬间便將附近漆黑的山林,照得如同白昼!

    黎言清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剑意。

    金光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收敛,重新隱入剑身之中。

    缚魂依旧是那副模样。

    黎言清静静地等待著。

    待到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之时,他忽地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从何处瀰漫开来,將他周围的景象,都变得朦朧而不真切。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两个影子,正从那雾气的深处,缓缓地,朝著他这边走来。

    一白,一黑。

    一高,一矮。

    一瘦,一胖。

    一个身著白袍,头戴高帽,上书“一见生財”,面带笑容,长长的舌头拖在胸前。

    另一个则身著黑袍,头戴方帽,上书“天下太平”,面容凶悍,不怒自威。

    黎言清的心中猛地一动。

    果真是阴差来了。

    看这架势,还是地府中鼎鼎大名的黑白无常。

    只见那两个身影越走越近,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无形的涟漪盪开,四周的雾气也隨之翻滚。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源於幽冥的威压,竟让黎言清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最终,他们在黎言清面前三步之处,停了下来。

    那白无常率先开口,声音尖细而又飘忽。

    “这位道长,”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黎言清手中的缚魂,“你可曾,见到此剑主人?”

    黎言清站起身,將缚魂横於胸前,对著二位鬼神,抱拳一揖。

    “见过二位无常。”他答道,“此剑主人,乃是贫道的好友。三日前,已殞命於连州城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解。

    “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我那好友既是地府阳差,为何他身死之后,二位无常竟不知晓?莫非,地府的生死簿上,出了什么紕漏?”

    那白无常闻言,摇了摇头,长长的舌头跟著晃了晃。

    “非也。”他答道,“聂差官失去音讯,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生死簿上,他的名字忽明忽暗,命数不定。直到前几日,那名字才彻底暗了下去,却迟迟未见其魂魄,归於地府。”

    一旁的黑无常也开了口。

    “我二人,正是感知到了缚魂的气息异动,才循跡而来。道长,还请將此间之事,速速道来。”

    黎言清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將自己与聂远道如何相识,如何进入连州城,又如何发现此城诡异,最终又是如何兵分两路,聂远道独闯鬼市,力战而亡的全部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这二位来自地府的正神。

    听完黎言清的讲述,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那白无常听罢,低头不语,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陷入了沉思。

    而一旁的黑无常,则是勃然大怒。

    祂那张本就凶悍的脸上,此刻更是布满了煞气,手中的哭丧棒重重地往地上一顿,竟震得周围的地面都裂开了几道细微的缝隙。

    “岂有此理!”祂怒喝道,声音如同闷雷滚滚,“区区一介沙场亡魂,竟敢私设镇魂碑,禁錮数万魂魄,还害了我地府一位差官的性命!当真是胆大包天!”

    白无常抬起头,对著黎言清缓缓说道:“道长,此事事关重大。连州城数万魂魄滯留阳间,不得轮迴,已是乱了阴阳纲常。再加上聂差官的魂魄,恐怕也一同被困於那镇魂碑之內。此事,我等还需先行返回地府,奏请阎罗定夺。”

    “奏请个屁!”黑无常却是个暴脾气,他一把抓住白无常的胳膊说道,“谢兄!还等什么!他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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