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阳间那场混乱的廝杀不同,此刻的鬼市,正上演著一场近乎於净化的屠戮。
一个身著黑色夜行衣、书生模样的身影,正手持一柄奇特的金色流光软剑,在鬼群中穿梭。
凡是被这流光触碰到的鬼物,无论是何等凶悍,皆是在一声短促的尖啸中,瞬间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正是聂远道。
在与黎言清分开后,他没有片刻迟疑,便独自一人,再次闯入了这鬼市之中。
摧毁镇魂碑,让连州城的魂魄得以解脱,重入轮迴,这是他身为阳差不可推卸的使命。
他没有將这个决定告诉黎言清。
並非不信任,而是不愿拖累。
他心中清楚,黎言清虽身怀异术,但终究是阳世的活人,与这阴邪之地的因果纠缠越深,对他自身的道行与气运便越是不利。更何况,此行凶险异常,自己尚无十足把握,又怎能再拉上一个朋友,共赴黄泉?
“说起来,”他一剑將一个试图偷袭的吊死鬼斩得魂飞魄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我恐怕是地府有史以来,最寒酸的阳差了吧。”
“没个牛头马面开路,也没个黑白无常策应,单枪匹马闯这鬼城,当真是……瀟洒得很吶。”
他心中清楚,这並非地府同僚怠工,而是那座该死的镇魂碑,其布下的结界將整座连州城笼罩,隔绝了阴阳。別说是寻常的阴差,恐怕就连判官亲至,也未必能轻易闯入。
“也不知那鬼太守,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等邪物。”聂远道一边想著,一边挥剑斩杀著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鬼物,“能將数万亡魂困於此地,让他们在虚假的记忆里日復一日地轮迴,这股执念,当真是怨气滔天。”
其实,关於连州城的真相,他心中早有猜测。
一个最坏的,也最接近真相的猜测——这满城,皆是鬼。
起初,他也不敢相信。但那日从鬼市回去之后,他便彻底想通了。
鬼市虽热闹,但其中的鬼魂数量,满打满算也不过数千余。可聂远道感应到的却是覆盖全城的、数以万计的庞大魂魄气息。
那么,剩下的那些鬼,能在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就在连州城內,以人的身份,过著人的生活。
他们逛街、吃饭、劳作、嫁娶……他们不知道自己是鬼,他们以为自己还活著。
而黎言清那日所说的,在城中神庙无法驱神的怪事,也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因为去庙里烧香叩拜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鬼!
神祇受的是阳间香火,享的是生灵愿力。
一群不知自己已死的鬼魂,日日夜夜地对著神像祈祷,神像之上非但不会凝聚神力,反而会被那无穷无尽的阴气所污染、侵蚀。
久而久之,正神早已离去,那庙宇,也就成了一座空有其表的躯壳。
想通了这一切,聂远道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快,也更决绝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必须在黎言清与那鬼將的势力正面衝突之前,儘可能地削弱鬼市的力量,为最终摧毁镇魂碑,创造机会。
他一路杀,一路前行,目標明確。
鬼市中心,镇魂碑!
剑光所过之处,百鬼辟易。
聂远道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曲舞、一首词而驻足的书生。
此刻的他,是地府的阳差,是亡魂的引路人,也是这片虚假繁华的……
终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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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远道提著软剑缚魂,终於杀到了鬼市的中心——那座矗立著无字镇魂碑的巨大广场。
这里空旷得可怕,浓郁的鬼气如同实质的黑雾,环绕著那座石碑,缓缓流转。
碑前,只有两人,哦不,两鬼。
独臂的武慕,身著一袭劲装,仅剩的左臂拄著长剑,半跪在地上,守护在另一鬼的身前。
而在她的身边,那身著將领盔甲的鬼將,正盘腿坐在镇魂碑之下。
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印,身上散发出强大的鬼气,与镇魂碑遥相呼应,正在用自身的力量,维持著某种脆弱的平衡。
“看来,连州城已经开始崩坏,已经严重到了需要他这位鬼市之主亲自出手,才能勉强镇压的地步。”
“活人道士寧崖和杨娇却不见踪影,想必,是去了连州城,处理那边的乱局了。”
聂远道想到。
武慕察觉到来者,缓缓地站起身,用那只独臂撑著剑,冷冷地看著聂远道。
“你,不许再往前了。”
聂远道没有理会她的警告。
他看著那座散发著滔天鬼气的镇魂碑,反手拔出缚魂,剑身发出一声轻吟,金光大盛,直衝上前!
沿途有几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