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残秽
    待那衙役退到门口,黎言清才走上前,隔著冰冷的铁栏,看著牢中那依旧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书生。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聂秀才,那些人,真是你杀的?”

    聂远道闻言,靠著墙壁,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道长,”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黎言清的眉头微微一挑,他审视著聂远道的眼睛,缓缓说道:“贫道感觉不太像。”

    “嘿嘿。”聂远道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显得有些突兀,“还是道长了解我啊。”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只是我百口莫辩。那几个人死的时候,恰好我都在场,又恰好只有我一人在场。你说巧不巧?然后,就被当成杀人贼给抓进来了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还算乾净的儒衫,继续说道:“不过嘛,目前案子还没定,你看,这不,我还没身著囚服嘛。”

    黎言清看著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聂秀才且在这牢中安心待上几日,”他沉声说道,“贫道去联繫此地捕头,定会查清此事,还你一个清白。”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道长。”

    身后,聂远道的声音忽然响起,叫住了他。

    黎言清回过头去,只见那书生正看著自己,眼神里似乎藏著什么话,嘴唇动了动,却又像是在犹豫。

    最终,他只是笑了笑,指了指黎言清的后背。

    “没什么,”他说道,“道长,你好似背上沾了些灰。”

    “灰?”

    黎言清只当是方才在外面沾上的尘土,並未多想,只是隨手拍了拍后背,便转身离开了大牢。

    黎言清径直去了衙门的前堂,找到了衙內捕头,城北的王捕头。

    他將自己的来意说明,称聂远道是自己的友人,深知其为人,绝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此案必有蹊蹺。他愿意以道祖为誓,协助衙门查清此事,並且绝不会因私情而罔顾公法。

    那王捕头听得黎言清这番话,沉思了片刻,便点头应允了。

    “既然道长愿出手相助,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此案,就多多拜託道长了。”

    待到深夜,黎言清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客栈的房间。

    他將背上的剑一一解下,靠在桌边,又隨手將身上的道袍脱下,准备换件乾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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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將道袍搭在椅背上时,他才终於明白,下午在牢里,聂远道所说的“灰”,究竟是什么了。

    只见那件灰色道袍的后心位置,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臂。

    那是一只惨白、半透明的手臂,死死地抓著道袍的布料,也不知道是哪个幽魂的残肢,竟无声无息地沾在了他的身上。

    黎言清倒是嘴角一咧,露出苦笑,不知道是笑自己这么久没发现还是別的什么。

    但是,此鬼臂,寻常人,断然看不见此等阴秽之物。

    “不过,这么说来……”

    黎言清看著那只鬼手,想到。

    “那书生,也不是常人。”

    “等到他出来之后,一定要与他详谈一番。”

    ---

    待到第二日,黎言清便依约来到了衙门。

    刚一踏入前厅,一个二十岁左右、身著捕快服饰的年轻男子便迎了上来。

    “你就是叔父所说的道长了吧?”

    不等黎言清回答,他便自顾自地介绍起来:“在下王温,是负责此案的捕快。”

    黎言清闻言,心中有些疑惑:“叔父?”

    “哦,”王温连忙解释道,“王证王捕头,正是家叔。”

    黎言清一下明了,也对著他抱了抱拳:“贫道黎言清,道號青阳。”

    “事不宜迟,道长,你跟我来。”王温也不多客套,领著黎言清便往衙门后院走去。

    两人来到了一处阴冷的房间前,门楣上掛著“陈尸房”三字。

    王温推开门,一股混杂著药草与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领著黎言清走到三张盖著白布的停尸床前,將白布一一掀开。

    床上躺著三具尸体,二男一女,正是昨夜命案的死者。他们的死法一致,皆是心口处一道狭长的剑伤,一剑穿心,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他多余的伤口。

    王温看著那三具尸体,沉声问道:“道长,你是否觉得奇怪?”

    黎言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我也不瞒你了。”王温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那书生,我们知道他大概率不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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