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画皮
却是家族人口眾多,宅院自也广阔。一路入门,便见正堂之外站了十余人,齐齐是男丁,面色凝重,默不作声。

    为首一人年近四旬,面色憔悴,神情虽有些恍惚,却仍强撑著抱拳拱手,声音低沉:

    “鄙人段匡,劳烦两位道长。”

    言语刚落,屋內忽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呜咽哭声,带著一种令人心头髮紧的淒楚。

    段匡眼皮微颤,嘆息一声:

    “是內人,自犬子去后,她便日夜惶惶,泪不离眼,神思时常恍惚,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王渊虹扫了一眼那屋子方向,眉头微动,並未即刻发言。

    黎言清则打量段匡,只见他虽衣冠整肃,气色却极差,显是强撑著招待他们,一旦鬆懈,怕也撑不住。

    这一家人,似是被什么压得太久了。

    却说那段匡迎著二人走上前来,脸色灰败,语声带颤,缓缓將前因后果道了出来:

    “约莫两月前,一夜骤雨,有女子叩我段家门扉。那女子生得极美,楚楚可怜,说是被山匪掳去做了压寨夫人,今夜趁乱逃出,举目无亲,才寻得我段家借宿。”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似在回忆,又似不忍。

    “我与內人见她可怜,便收留了下来。谁知不过一月,她便开口说要报恩,愿嫁我家中未婚之子。”

    “我那犬子……”他说到此,声音哽住,过了好一会才咬牙继续,“他本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见那女子模样好,又是救命之恩,便点了头。成亲那日……亲朋满座,喜幛高悬……”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泛红。

    “哪知那女子竟是妖物所化!拜过天地入洞房后,等屋外亲友察觉屋中没了动静,一推门——只见那妖面狰狞,其身青,其毛白,正伏尸而食!”

    “我儿……尸骨都已被啃断了。”

    一语落地,四周寂然。堂下男丁俱低头不语,有人甚至握紧了拳头,发出细微的骨节咯咯声。

    段匡眼角抽搐,深吸一口气,压著声音道:

    “那妖见事败,家中有人丁眾多,便破窗而逃。追之不及。此后家中日日怪响,夫人更是疯疯癲癲,以泪洗面,唤儿不止……”

    他说罢,只轻轻一挥手,便有僕人將一女子搀了出来。那女子披髮披衣,面容憔悴,果真如段匡所言,整个人仿佛枯了水分的,眼中空茫,不断喃喃自语:

    “还他命来……我儿啊……还我儿来……”

    王渊虹看了一眼,眉心微拧,却不言语,只看向黎言清,似是暗中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