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往生
狠辣,竟然往他们一家的送行饭中下了蒙汗药,然后李昶叫了一群人將他们一家四口活活殴死,拋尸於这水井之下,用特法封住。

    至於为何李延死了那么多年,近期才冒出来寻他这哥哥,可能是因为哪个下人在这里打水的时候,不慎破开了封口,导致阴气泻出,但毕竟以特法封了这么多年,魂魄早已残缺不全。

    李昶一直跪著,此时终於挪动膝盖,慢慢靠近。他望著弟弟,脸上冷汗涔涔,却还是哽咽著低声道: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不该……不该为了做那等事,做哥哥的对不起你……”

    他垂下头,一边说,一边磕头。每磕一下,地上的尘灰便起一层,直到磕头磕到头破血流。

    李夫人轻声啜泣,不敢说话。

    忽然。

    那几只幽鬼的身上开始升起淡淡的黑气。起初如烟,渐渐凝重,浮现出一丝挣脱的跡象。

    王渊虹却已闭上双目,重新启口,缓缓念出:

    “魂兮归去,勿恋人间……”

    “六道开引,轮迴既定……”

    “善因恶果,皆归正理……”

    是与前之所念不同的咒。

    咒音如钟,迴荡在这破井之侧。风再次吹起,但却温和,像是拂面的春意。那缠绕在几只幽鬼身上的黑气在法咒中被一缕一缕引散,像旧皮被剥离,像尘埃归土。

    片刻后,几只幽鬼的身躯开始透明,轮廓渐淡,像是月光下一场雾。

    李昶只道:“哥,哥对不起你们,之后愿逢年过节日日祭拜,等哥下了地府,在予你做牛做马!”

    那几只幽鬼虽不甘,但魂魄已然无法再维持,遂化光而去。

    再无哭声。再无黑影。

    唯余井边人,沉默良久。

    第二日,天光大明,井边夜事已如梦过。

    到了正午,李家设下午膳款待二人。饭菜丰盛,十碟八盘,皆是上好食材,想来李昶是真下了本钱,连李夫人也换了衣裳出面,气色虽未全復,却较昨夜清明许多。

    饭后,李昶亲自送师徒二人出门,到了门口,又命下人取来一只沉甸甸的红木匣。

    他双手奉上,语气恭敬道:“此中二十两银子,聊表谢意,道长高义,黎公子亦是恩人。李某……铭感五內。”

    王渊虹一掂分量,笑了:“昨儿才说十两。”

    “昨儿李某糊涂,今日醒了。”李昶语气颤颤,“我所造之孽,皆是年轻之时被钱財迷了眼睛,但眼下斯人已逝……只求道长,不要报官。”

    王渊虹闻言,眉头稍缓,抬眼看了看他,不屑道:“记住你昨晚的话,自己造的孽,自己下去了再还。”

    李昶连连点头,低声称是。

    王渊虹將那红木匣一甩,收入袖中。道袍宽大,匣子却似无踪。他拍了拍黎言清的肩,侧身出门。

    黎言清回头看了李昶一眼,好似想在他的眼中再看出点什么。

    虽然他很想为李延討个公道,但是王渊虹也没有多说,只看之后自己找个机会自个儿去报官,也算是为几个残魂伸冤。

    他那肥硕的身体微微弯曲,算作告別。

    两人走出数步,王渊虹忽然感慨一句:

    “哎,这世上啊,钱財也算作催命符,竟可使兄弟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