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服后背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脊梁,风一吹凉得刺骨。
陆青戈正拧开水壶仰头灌水,喉结急促滚动,连通讯员的喊声就打破了训练场的寂静:“陆青戈!信!你的信!”
她心口莫名一紧,这年头谁还写信?
指尖在裤缝蹭掉汗渍,接过那封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时,粗粝的触感竟让手指微微发颤。
信封右下角是老家那个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村名,字迹清秀工整——是妹妹的字迹。
“哦……好。”
她应得有些发飘,撕信封的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
信纸抽出的刹那,“母病危速归”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瞳孔里。
血液“嗡”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四肢百骸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那张轻飘飘的纸脱手滑落,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养母病重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她心急如焚地请了假,踏上了回家的路。
推开养母家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和衰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青戈冲进昏暗的里屋,养母微弱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一下下刮擦着她紧绷的神经。
养母静静躺在褪色的蓝印花被子里,被子下的身体瘦小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脸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蜡纸般的黄,透着死气。
陆青戈一步步挪到床边,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她颤抖着握住养母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曾无数次为她纳鞋底、擦眼泪、在寒冬里焐热她冻疮的手,此刻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指节嶙峋,冰凉得像深秋的石头。
“妈……我回来了。”声音堵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调。
养母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着,终于聚焦在她脸上时,猛地一颤。
那眼神太沉了,像积了二十年的潭水终于决堤,浑浊的浪头里翻滚着怨——怨她当年执意远飞;
又搅动着悔——悔自己亲手撕碎了她的翅膀;
最终,那些尖锐的情绪都沉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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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的眷恋密密麻麻地缠上来勒得陆青戈心脏抽痛。
“你……回来了……”
养母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残存的气力嘴角溢出一点白沫。
陆青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养母枯瘦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十岁那年的深秋放学时突降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生疼。
她瑟缩在教室屋檐下冻得牙齿咯咯作响。雨幕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泥水冲过来是养母。
她浑身湿透蓑衣根本挡不住雨却把唯一一把破旧的黑伞死死撑在她头顶。
“戈戈!”养母一把将她湿冷的身子搂进怀里那怀抱带着湿冷的潮气可紧贴着她脸颊的颈窝却像炭火一样滚烫“不怕妈在咱回家。”
“妈您歇着别说话……”
陆青戈哽咽着胡乱用袖子抹去汹涌的泪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养母手背上那些干裂粗糙的纹路那是长年累月浸泡在冷水田里留下的印记像一道道无声的碑文。
养母却固执地摇头那只枯瘦的手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
“得说……”她急促地喘息着浑浊的泪水顺着深陷的眼角蜿蜒而下流进花白的鬓发里。
“那年……撕了你的通知书……妈……妈是怕啊……怕你这一走……就再也不回这个穷窝了……就剩我和你妹……妈……太自私了……”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剧烈的咳嗽淹没整个人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抖得不成样子。
陆青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搓痛得她几乎窒息。
当年她跪在冰冷的地上疯了一样去捡那些被撕得粉碎的纸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指血混着眼泪把纸片染成暗红。
养母就瘫坐在灶膛边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时的恨意像野草疯长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可此刻看着养母枯槁绝望的脸那点恨意早已被时光磨成了齑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酸楚。
她猛地俯下身把脸深深埋进养母冰冷的手掌里滚烫的泪水洇湿了那片冰冷的皮肤:“妈……我不怨了……真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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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怕……我考出去,就是想多挣钱,给您治病,给妹妹交学费……让咱家好起来……”
“知道……”养母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