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家门，看到养母在灶台忙碌，妹妹在桌边写字。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养母，哽咽着说：“妈，妹妹，我考上大学了！我们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声音颤抖，却充满力量。
养母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象征着梦想成真的硬度。她低头看向纸上清晰印着的大学名称和“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堵住，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她不是哭，是那封承载了太多希望的通知书，字字都砸在她的心上，酸涩从最深处翻腾上来。
泪水顺着她饱经风霜的脸颊滚滚滑落，有几滴恰好坠在光滑的通知书纸面上，迅速晕染开，模糊了小片墨迹。她慌忙想去擦拭，手却抖得厉害，生怕弄坏了女儿的前途凭证，只得任那带着她体温的湿痕在纸张上蔓延。
眼前这些代表着崭新世界和遥远未来的字句，像一面刺眼的镜子，映照出她深藏心底几十年的遗憾与刺痛——那所她曾偷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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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去、在围墙外无数次徘徊过的乡村中学的身影，那些被她无数次摩挲又小心藏好、终究因家贫而化作灶中灰烬的借来的课本，还有那个夜晚她躲在被窝里无声痛哭、最后不得不埋葬、从未实现的求学梦……
眼前陆青戈的名字跃然纸上，她感到一阵巨大的眩晕般的骄傲。这是她的女儿啊！她拼尽半生力气也要拱起来的女儿啊！她就要飞到那个她从未企及、只敢在梦里张望一下的广阔天地了。然而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通知书里那些具体的字眼——“请于X月X日报到”、“外地同学需提前安排好行程”——突然变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眼。
她要走了。真的要走了。从朝夕相处的这个小小的、熟悉的院子和破旧的屋檐下，飞出这座大山，飞向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城市。那是飞机才能一天来回的距离，是她这双腿、这双磨出老茧的手，永远够不着的地方。
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外面那么远，万一她冷了，我织的毛衣够不够厚？万一我病了，谁能像她一样整夜守着？”“城里花销大，听说一顿饭都值一袋米钱，她会不会舍不得吃，饿着肚子？会不会被城里人看不起？”“那个地方叫什么物理系的实验室，听着就金贵，她能照顾好自己、专注学业吗？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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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因此成绩不好，就再也回不来了？会像那些一去不返的……别人家的孩子？还有学费这么贵从哪里弄钱？”
最深的恐惧是沉默的毒刺：“这个家，没了她忙碌的身影，还能叫家吗？她走了谁来照顾我们？这双被她喊惯了‘妈’的耳朵，空了怎么弄？她不回来了怎么弄？”她感觉指尖冰冷，那份托着她女儿锦绣前程的纸张，仿佛瞬间变成一张通往未知深渊的门票，随时会把这个用了半生守护的姑娘彻底带走。
巨大的喜悦包裹着尖锐的痛楚，像一把双刃剑，割得她心肝脾肺都在颤。泪水更加汹涌地模糊了眼前的世界，浸染的那片纸张，不只是喜悦的印记，更是她所有未能企及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无尽担忧共同融化的冰山一角。她死死攥着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