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穗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喉咙干得像塞了团,火烧火燎的。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床边时,心猛地顿了一下。
陆临舟坐在地铺的褥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侧脸贴著她的手,呼吸均匀。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她的左手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他的指腹带著薄茧,温热的,带著点力道,却又没捏疼她。
林穗穗愣了愣。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医务室晕倒了,怎么回家属房了?是他……把她带回来的?
口乾得实在厉害,她动了动脖子,瞥见床头柜上放著个杯子,装满了水。
她想抽回手去拿水,左手却被他攥得紧,稍一用力,他的手指就下意识地收了收。
林穗穗抿抿唇,不想惊动他。
她悄悄抬了抬右手,身子往床边挪了挪,指尖拼命往杯子的方向够。
可烧了一夜,浑身没力气,手臂伸直了,指尖离杯柄还差著半寸,怎么也够不著。
情急之下,连带著左手也动了一下。
下一秒,陆临舟就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他喉结滚了滚,趴在床沿的头动了动,眼睫颤了颤,像是要醒了。
林穗穗嚇了一跳,赶紧缩回手躺下,她飞快地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倒不如先装睡。
……
陆临舟睁开眼时,晨光正落在林穗穗的发梢上。
他眨了眨眼,適应了光线,才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陆临舟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退烧了。
悬了一夜的心终於落下来,他呼出一口气,指尖顺著她的鬢角滑了滑,替她掖了掖被角。
看她还睡著,他起身端起床边的盆子,转身出去了。
屋里静下来,林穗穗才悄悄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確实不烧了,凉凉的。
她盯著天板,有点发懵。
陆临舟怎么会守在她床边?
难道是她烧糊涂了,记错了?
喉咙里的乾涩感又涌上来,她一骨碌坐起身,伸手够到床头的杯子。
她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杯水见了底,才觉得喉咙舒服些。
“什么情况啊?”
林穗穗回忆著昨天的情况,她记得她睡过去之前,贺云川送她去医务室了。
怎么一睁眼,不仅回了家属房,陆临舟还在床边上?
还来不及想明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林穗穗赶紧把杯子放回床头,躺回床上,继续装睡。
门被推开,陆临舟走到床边,目光先落在林穗穗脸上,停顿了两秒,又扫向床头的杯子。
空了,杯底还沾著点水渍。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漾起点浅淡的笑意。
陆临舟没说话,他拿起空杯子转身出去,很快又端著满满一杯水回来,放在床头,杯沿还冒著热气。
他也没再多停留,放下后就出去了。
林穗穗悄悄睁开眼,望著床头那杯冒著热气的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明明看出来她醒了在装睡,怎么不拆穿她?
……
陆临舟端著搪瓷碗往家属房走。
碗里是刚打的小米粥,熬得糯糯的,上面飘著几粒枸杞。
食堂师傅说生病的人喝这个养肠胃,他特意多等了十分钟。
刚走到家属区的岔路口,舒佳凝就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乾净的蓝布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还有点红,大概是没睡好。
“临舟。”她站定在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软,带著点刻意的温顺:“我早上去找过徐教官了。照片的事,那天是我太衝动了,我跟他道歉了。”
陆临舟脚步没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峰微蹙:“嗯。”
“他说,让我安分做好翻译的工作,別再给你添乱。”舒佳凝往前挪了半步,试图跟上他的步伐,“我知道他是为你好,我都听他的,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做好你的分內之事就行。”陆临舟的声音很淡。
他目光落在碗里的粥上,怕洒出来,脚步放得更稳了。
舒佳凝咬了咬唇,点头:“当然。”
视线扫过他手里的搪瓷碗,碗沿冒著热气,她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这个点食堂正开饭,怎么不在那儿吃完了再走?”
“穗穗病了,刚退烧,给她端回去。”陆临舟的话没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语气里倒让人能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