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山一脸沮丧,幽幽道。
陆远看向逐渐埋进土地的红日,不由嘆息一声。
“不错,今日怕是难以遇上了。”
通往平辽的运输车队不愁没有,主要是担心耽搁了战事时机。
眼下別无他法,只能干巴巴等著。
四人围坐路边,若非穿戴还算整洁,活像是乞討要饭的。
三人无言,只方正山一人,嘴跟开了瓢似的不停说话。
一时扯到军中见闻,一会又说起家乡趣事,三人一言不发,只静静听著,方正山也能滔滔不绝讲下去。
听到有意时,也传出阵阵低笑。
要叫不知情的看见,实在无法將这四人同镇北军派来的军卒联繫到一起。
听方正山说起陆远这才知道,这夯货为何满心只想著砍杀蛮子。
原是当年有一股被追赶的北云流兵误打误撞进了方正山生活的村子,这些残兵屠了村,就为了抢占粮食。
等到方正山回村时,一家老小都已被北云军卒杀死。
听著听著,陆远驀地发现,眼看著人高马大的方正山,年岁也有三十好几,心思竟如和少年般细腻单纯,莫名让人好笑。
许是说得口乾舌燥,加上相熟的缘故,方正山忽然看向陆远,笑道:
“大人,你如此年轻便有一身本事,是不是那些个名门世家出身?”
方正山发问,把向羽、尚存志的兴趣也吸引起来。
两人虽是闷葫芦的性子,但对於陆远这一身本领还是好奇。
听闻方正山的询问,陆远嗤笑一声。
“真如那般我还来这边军作甚,还不趁早逍遥?”
得到陆远否定回答,几人脸上纷纷流露诧异的神色,毕竟几人一直將陆远当作类似陈家这般世家送到边军歷练的角色。
许是被方正山劈里啪啦讲个不停带动气氛,另外两人竟也说起家中情况。
向羽家中艰苦,除他之外,家中还有一个小妹。
弱冠之年,家中父母欲为其討媳,生出早早嫁女的念头。
说是出嫁,实际和买卖没甚区別。
向羽不忍见小妹受苦,听闻从军不仅能减免赋税,每月还有粮餉,便瞒著父母投了军。
从军十余载,其间再没机会得见亲人,也不知父母安康,小妹幸福与否。
幸好在军中跟了个好什长,教授武学,传授技艺,在边关磕磕绊绊好歹活到现在。
只是越发成熟,回想过往愈发幼稚,父母农户出身,一辈子都被关在几亩田地当中,眼界见识总归粗浅,所求只是香火延续。
自己这一走,恐怕轻易不会甘心,但那时的少年又哪儿能思虑这么许多,只觉得自己离家,便能解救小妹不受卖身之苦。
现在时而想起,便是一笑了之。
至於尚存志,情况和陆远差不多,十余年前两朝战乱战乱期间將要饿死,稀里糊涂被带到镇北军中。
天下尽道大乾繁荣昌盛,何处又能寻得事之绝对?
安稳是少数,苦难方为常態。
听过几人所述,陆远只感觉胸口生出一股闷气,想吐吐不出,压也压不下去,忒不自在。
这个时候,宽阔道路一侧突然传来车轮碾过沙土的声响。
几人两两相覷,登时站起身子。
此处一去平辽近乎百里,本以为今日无缘,却没想到临近申时还有车马经过,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四人连忙走到马匹旁边,余光时刻注意著来向。
片刻过后,果然有一队车马过来。
最先进入陆远视线的是两匹壮马身上的持刀护卫,陆远看向他们的一瞬,两名护卫同样注意到了路边的四人,神色瞬间紧绷起来。
车队所运特殊的原由,特意选作人跡稀少的时间赶路,却突然在此撞见四个骑马之人,不得不打起警惕。
整个车队最前的两个护卫刚刚冒头,后面紧隨的便是一辆坐人的马车。
只见两个护卫其中一个退至马车窗边,衝著车內说了什么,车队隨即停止前进。
两名护卫相视一眼,手掌缓缓移至佩刀之上,刀未出鞘,骑马来到陆远几人身前,沉声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停留在此?”
向羽向那两名护卫拱了拱手,道:
“大人,我等本是要去往平辽城,一路劳顿,眼见天色暗淡,便在此地歇歇马儿。”
听过向羽的回答,那两护卫不禁皱起眉头。
前往平辽不提前算好路途,半路勒马歇息实在可疑。
自距离平辽最近的边城过来,其间足有一百余里路途,而陆远几人所处的位置恰好是出城后不久处,实在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