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朝会风波后,朝廷短暂无事。
清浊两方亦默契的暂休兵戈。
之后的常朝,双方並未去提起曹节之事。
毕竟马上就要到正月十五,上元节,此乃天官赐福之日,亦是尧帝降临人间之期。
刘姓自詡唐尧后人,灵帝又是出了名的道教徒,对上元节颇为重视。
还没到节气,濯龙园里的道人雕塑就被宦官们擦洗的焕然一新。
兴许是乱世国家確实难治,桓灵两代人都討厌儒生,寄情道家和释教以求心安。
濯龙园內隨处可见胡僧道士为灵帝讲经作法。
对於灵帝而言,今岁的朝廷有两件大事。
一则是,准备反击鲜卑。
二则是,让安息国来的胡僧优婆塞·安玄与汉地僧人严佛调共译《法镜经》。
自然,对於天朝皇帝而言,儒释道三教都不过是统治工具而已。
哪一个能有助於皇权稳固,皇帝就会用哪家。
再翻译佛经的过程中,译文还要符合大汉特色,並对统治阶级低头。
灵帝儼然想把自己塑造为三教共主,利用神学思想,缓解汉朝的崩溃。
上元节那天,天色有些阴沉,朦朧的春雨开始縈绕东京。
刘备到是没在意国內的宗教问题,一直在北宫附近新赐的宅邸书房中,翻阅著来自朔方的文书。
搬出了冯家,也少了与阉党的接触,日子清閒不少。
这处宅院较之冯府更为轩清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显是经过精心挑选。
“玄德,来客人了。”
忽闻前院传来动静,片刻后,简雍引著一名身穿黄衣道服的使者缓步而入。
刘备倒是知晓灵帝喜好道人,但没想到派一个道人来传话。
“不知天使至此何事?”
那道人年纪比刘备大不了几岁,却故作玄虚,一副虚妄语气。
“今日,天官赐福。陛下特请刘使君入德阳殿听道。”
“哦,忘了与刘使君说了。”
那道人递上名刺。
“小道南阳朱苗,字叔达,道號繁阳子。”
“今后在京都,少不得与刘使君见面了。”
朱苗?不就是何苗吗?装神弄鬼。
汉末整个宫廷里都道教化,上至皇帝下至宦官都是道教徒。
天子喜欢道教,朱苗就在河南繁山出家为道人。
没多久就被提拔为越骑校尉,河南尹、车骑將军。
何皇后的儿子更是一出生就被道人史子眇接走,养在民间。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为,不过如此了。
“那就劳烦繁阳子在府中稍候片刻,备换身衣裳便入朝。”
杜畿很快引著朱苗离去:“繁阳子请隨我来。”
直到朱苗离去,简雍才凑近低声道:“玄德,今日並非朝会之期,陛下不是赐了你三月沐假,让你好生休养么?怎地突然又有中使前来宣召?莫非宫中又生变故?”
刘备放下手中记载著朔方牧苑扩展的文书,眉宇间並无太多意外,反而掠过一丝瞭然0
他早已听闻了今年春日马价腾贵的消息。
“近日雒阳市中,骏马之价已逾百万,陛下心繫北疆,寢食难安,这沐假之期,我又如何能真正静心休养?我料,必是徵调马匹以实军备之事,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难关。”
“皇帝在正月,下詔设置禄驥厩丞,专司领受各郡国徵调马匹事宜,意图为筹划中的北征鲜卑之战储备坐骑。然而,这道詔书,却如同石沉大海,应者寥寥。”
“京都马市內价格飆升。一匹筋骨寻常的马,竟被炒至二百万钱的天价。至於那些膘肥体壮、能负重驰骋的战马,更是有价无市,即便偶有露面,其价格也足以让人震动。”
“这诡异市价的背后,是两宗事儿。”
“其一,自然是盘踞弹汗山的鲜卑王庭,胡人联合断绝了对汉地的马匹供给,意图扼住北疆骑军建设的咽喉。”
“其二,是那些盘踞在地方州郡、手握资源与渠道的大姓豪强与富商巨贾。他们嗅到了朝廷急於用马的软肋,便心照不宣地囤积居奇,疯狂哄抬马价。”
“其目的,就是要藉此良机,狠狠从国库中再吸一口血,將去年被阉党以助军、献费等名目刮去的財富,变本加厉地抢夺回来。”
“没有足够的优质战马,就无法组建起能与鲜卑骑兵相抗衡的力量。”
简雍闻言心中瞭然,眾人也深知此等关乎国策的詔令推行起来,必会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阻碍重重。
刘备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家居的常服,换上了絳衣大冠,沉声道:“好在,去年冬日,备已经在筹谋应对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