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戩慢条斯理的回答:“家中有一位兄长,一个妹妹,自然是排行老二。”
“那我便又可以叫你杨二郎?”张福生眯眼。
杨戩立刻回答道:“道尊先生果然非同一般,巧了,在我老家,许多人便真都就叫我一声杨二郎。”
“那不知二郎的老家是?”
“远,远,远,不只是远,而且名不见经传,不值一提。”
“那杨二郎,我再问你,修行了多少年,修为又如何呢?”
“回道尊先生的话,生来至今不过二十六七,修为更是低微的紧,才刚刚炼完了皮肉筋骨,修完了这一副躯壳。”
两人一问一答,语速都极快,张福生不知何时已从亭中起身,吐一字,进一步,进一步,便踏起起层层虚空涟漪。
“才炼完皮肉筋骨么?武者十二炼,炼的是皮肉筋骨,可我听闻有肉身成圣之人,那岂不是也炼的皮肉筋骨?”
“肉身成圣?天底下竟还有如此人物,叫二郎好生嚮往。”
“二郎可曾肉身成圣?”
“道尊先生说笑了,我这三尺微命,如何能与圣这个字扯上关係?”
“那你这杨二郎,上门来访,又是为甚?”
最后一个甚”字落下时,张福生已踏立在杨二郎的跟前,脚掌下虚空涟漪缓缓盪开,草木尽碎,泥地湮灭,杨二郎的裤腿和草鞋也归於烟尘,但偏偏晶莹肌肤却分毫未伤,连汗毛都没掉一根。
张福生笑了起来,指了指杨二郎的双腿:“这不是肉身成圣?”
杨二郎耸了耸肩膀,摊了摊手:“自非是肉身成圣。”
张福生笑容一敛:“睁眼说瞎话。”
杨二郎幽幽开口:“眼睛闭著的呢。”
湖畔骤陷入死寂,两人一言一语似乎毫无逻辑也不著边际,像是彼此都在信口开河,却又透著针锋相对的味道。
张福生忽的吐出一口浓郁清气,盯著杨二郎:“闭著的眼,是在额间吧?”
杨二郎做惊色,连连抱拳:“果然不愧是道尊先生,竟连我这一点小秘密都能洞见,佩服,佩服!”
张福生等到杨二郎朝著自己拱完手做完礼后,这才淡淡开口:“这二郎显圣真君的礼,我这一介薄身,如何能担的起?”
杨二郎微笑:“我既已礼,却不曾有天打五雷轰,便说明道尊先生承担的起的,倒是我,却未必能受道尊先生一礼。”
张福生呵呵一笑:“真君来寻我这么个小辈,究竟所为何事?”
二郎悠悠道:“您可不是小辈,大司长称您作道友,议长似也视您为做座上宾—一否则,怎会让那女子来此府院?”
说著,他伸手一指后院,显然是在说六欲天女。
张福生盯著杨二郎:“所以二郎是那议长派来寻我的?”
“非也,非也。”
杨二郎摇头晃脑:“二郎我啊,早已和这玉虚一脉决裂许久咯。”
张福生神色一凝:“我所知的二郎,却与眼下的二郎有些不同。”
“哦?还请问道尊先生,是如何不同?”
“我知的二郎,行事却不会这般轻浮,那可是个搜山降魔的人物,连天帝都不肯去理睬的。”
“道尊先生应当知道,人是会变的,我这个杨二郎都能和玉虚一脉决裂了,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听著他的话,张福生挑了挑眉头:“说来说去,二郎至今还不曾明言,此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无他。”
杨二郎笑容敛去,平静道:“受一位故人所託,前来看一看道尊先生。”
“是哪个故人?我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哪位故人,道尊先生以后自然会知晓......话说回来,就算没有故人所託,我也想要看看能让大司长称一声道友,能让议长送来六欲天女的,究竟是何方人物。”
张福生心头警惕,知道恐怕又捲入了某个漩涡当中一但这个漩涡绝不会没有预兆,根源在哪里?
这漩涡,又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他思绪百转千回,再发一问:“这看也看了,那二郎现下又待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
杨二郎连连摇头,忽然伸手落来,张福生神色一凝,在顷刻间用尽了自身所有手段。
混沌印,盘古幡,万物皆空,四成剑道!
种种手段,或杀伐或护持,但在那一只如同样白玉似的手掌前,却未惊起半点波澜—一—这只手,似万法不侵,诸道退避!
然而。
杨二郎只是在张福生的额间轻轻叩响三次,转而背著双手,回过身子,迈著八字步,径直朝大门走了过去。
张福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