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风雨声和电流的细微杂音。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一次带上了几分斟酌之后的慎重:
「天龙兄弟,你说怎么办?」
华十二呵呵一乐:「好办啊。我原来的意思吧,这条子说要查我车,还没查就让我打晕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寻思等咱们交易完,把他往路边一丢,不死就行。」
「可张老大非逼我杀条子。我这人在国内安分守己惯了,真干不来这种事。那这样——人我交给张老大,要杀要剐,他自己看著办。」
不论在哪个地方,杀条子都是捅破天的事。
倒不是说罪名比别的重多少,而是这等于直接跟暴力机关结下死仇。
人家平时禁赌禁毒那是职责所在的工作,可你要把人同事弄死了,那就是不死不休,力度完全不一样。
今天这种情况,要是这条子亲眼撞破了交易现场,张安如迫不得已也许真会动手,可人从头到尾昏迷著,压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这种没必要的血债,他半点都不想沾。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反对的声音。
张安如沉著脸不吭声。
傅国生等了片刻,适时开口,语气平稳而笃定:
「张老大,给我个面子——就按天龙兄弟的办法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怎么样?」
张安如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似乎觉得就这么答应有些下不来台。
沉默了三四秒,终于冷声道:「行,我给你这个面子。不过我这边不光死了人,还有好几个重伤的,货款我只付七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明白,对面这疯子杀人连眼皮都不眨,打成重伤的那几个全是照著裤裆打的。
哪个条子下手能这么狠?所以他也确定了对方不可能是卧底!
傅国生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透过听筒在风雨里化开:
「好,你说七成,那就七成。最重要是大家开心嘛。」
他语气轻快地嘱咐华十二放人,随即挂断了电话。
华十二松开手,张安如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一边揉著被反剪得酸痛的胳膊,一边用眼神剜他。
华十二笑呵呵地伸出手:「认识一下,余天龙。」
张安如黑著脸伸手一握,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张安如。」
抽手的速度比摸到烙铁还快。
一转身冲自己还活著的小弟劈头盖脸地吼,「都他妈愣著干什么!装货!」
他带来十几个人,几个心腹非死即残,好在负责搬货的那批都没受伤,闻言一窝蜂地动了起来。
不出片刻,华十二开来的那辆货车被搬得干干净净,车厢里只剩一个昏迷不醒的解冰蜷在角落。
张安如从别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咬著牙开始操作转帐。
与此同时,傅国生正开著车在风雨里漫无目的地行驶。
副驾驶上沈佳雯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侧过脸对身旁的男人说:
「到帐九百万。按七成算也少了十万块。」
傅国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著笑:
「给小涛发信息,让他们撤。」
沈佳雯一边编辑信息,一边忍不住把压在心里的不满说出了口:
「这个余天龙到底在搞什么?就因为他,这一笔生意凭空少赚了四百万。」
傅国生淡淡一笑,把著方向盘的目光里没有半分责备:
「四百万不算什么。用四百万换一个这样的人才,是我赚了才对。」
他把焦涛刚才电话里汇报的情况跟沈佳雯讲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一个人,打死打残张安如好几个枪手,这样的人才四百万一点都不贵!」
沈佳雯脸上的不满渐渐转成了吃惊。
傅国生看著她的表情变化,笑意更浓了几分:
「有了余天龙这样的人才,不怕打不开东南亚的局面。到时候东南亚的利润,比整个羊城要大得多。最主要的是——对你我来说,那比在国内抛头露面安全得多。」
度假村别墅外,焦涛收到了沈佳雯发来的消息,长长松了口气,笑著朝张安如伸出手:
「张老大,合作愉快。」
张安如黑著脸:「老子可他妈愉快了。」
话音刚落胸口就被华十二轻轻捶了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
始作俑者反而笑著凑过来,语气热络得跟他才是刚吃了亏的那个似的:
「小张啊,别那么小心眼儿嘛。我说黑吃黑,这不是没吃成吗?」
「我这还替你省了钱,少花了四百万不说,你死了好几个弟兄,都不用分钱了吧?你赚到了啊。」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