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县衙外已经搭起十几个粥棚,二十四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沸水翻滚热腾腾的白汽,散发出陈米煮粥特有的气味。
衙役和各家族的家丁护卫在现场维持秩序,县尊李志平带著邕城几位大族的家主等人,看著百姓井然有序地端著碗等待施粥。
这时百姓人群中突然传来喊声:“青天大老爷!正因为您我们才能喝到免费的稠粥,皆是托您的福报啊!”
隨后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梁艺看得清清楚楚,这是有人在暗中组织,而百姓质朴,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感激谁。
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青天大老爷”通过这次施粥放粮,不知捞了多少好处。
这熬粥的陈米,连大户人家的狗都不吃。
哎,任何时代,最苦的终究还是底层。
李志平此时一脸惭愧走了出来,向四周行礼:“这都是朝廷荣恩,本官身为父母官,自然按朝廷规矩办事。
再者幸得城中乡绅贤德,助我一臂之力,让你们在重阳前后免费吃饱,多省些口粮,多点积蓄。
本官在此承诺,日后定当勤政为民,尽力带大家收更多的粮,赚更多的钱,让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吃好饭。”
“青天大老爷啊!”
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称颂,接著又是一番作秀,李志平才意犹未尽地返回县衙,不过他低声骂了主簿一句:
“为什么用三年陈米?不怕吃出人命吗?赶紧叫人换成两年陈米,这次施粥绝不能出事!”
“是。”
梁艺没有隨眾人进入县衙,后院里已备好酒席,他找了个藉口推辞,这次他真的不愿前去“吃人血馒头”。
他不是“圣母”之人,他也是“利己”为先,但是也偶尔可以眼不见为净,不上赶著同流合污。
反正有秋血辰和费屠生在,这点失礼没人敢计较,只是没想到除了他,寧中石也没参加宴席。
“梁兄为何不去赴宴?”
“寧兄又为何不去?”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些事和梁兄商量,今日可否叨扰一番?”
“当然!”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梁艺忽然感知到一股恶意,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但他绝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到底是谁,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恶意?
此时粥棚前百姓太多,人头攒动,对方又偽装得极好,就算梁艺感知敏锐,也不可能立刻把人找出来。
“怎么了?”
寧中石有些奇怪,梁艺摇摇头,笑著说没事,隨后各自走向马车,离开了施粥处,往梁府而去。
马车內梁艺表面平静,虽感知到恶意,却並无危机感,对方实力不足,难以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
接下来他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对方若忍不住,自会跳出来,届时见招拆招便可。
自古爭斗能胜者,无非靠信息不对称抢占先机,或者以绝对实力碾压,只要对方不是修仙者,都是自寻死路!
……
粥棚內。
一个头包布巾的老汉,正蜷缩在一旁喝粥,动作小心翼翼,每一口都像是尝到了莫大的幸福。
实则他內心暗骂:李志平简直不是人,施粥本是功德无量之事,竟用三年陈米糊弄,实在可恨,就不怕吃死人?
想当年安定寺救济灾民,用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新鲜大米斋饭,从不掺假,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越发苦闷。
安定寺曾有千亩佛田,如今恐怕早已被邕城各方势力瓜分乾净,想到这,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碗。
若梁艺在此,定能认出这老农正是此前逃走的安定寺方丈——慧智大师。
此前邕城出现好几次烟雾弹,没想到重阳佳节,他竟真的回到了邕城,而县尊等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眼中仇恨一闪而过,隨即收敛所有情绪,彻底变回一个普通老农,跟著其他百姓一起喝粥,仿佛碗中是难得的美味。
安定寺上下几百亡魂,重阳超度,往生极乐,他慧智作为寺中唯一在世之人,必须前来。
他已经回过一趟安定寺,那里早已是一片废墟,不时有野兔山鸡出没,荒凉不堪。
他这次去,什么也没找到,只能在寺后堆了一座空坟,等到大仇得报,他也会躺进去,与大家团聚。
不过他也打听清楚了这段时间邕城发生的事,寧惠来之死让他摸不著头脑——明明不是他所为,却扣到了他的头上。
也不知是寧家哪个仇人如此卑鄙,但寧家確实是安定寺覆灭的帮凶之一,也是死有余辜。
倒是梁艺成了城中新贵,崛起速度之快,连慧智都不禁感嘆: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这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