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的心口处传来阵阵绞痛,酆都大帝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选自由之神,还是守规则的神。
他就这般静静看著父母。
良久,一声轻叹在车子里响起:「我先是一个孩子,一个儿子,随后才是神。」
李轩眼眸里闪烁著微光,周围的时间逐渐开始倒退,自言自语道:「规矩本应给人温暖,而非带来无尽痛苦。我知道这般做,是双标。可我既已成神,连亲生父母都救不了,又算什么神?」
时间轰然倒流,重回大货车即将出现的前一瞬。
远处疾驰的大货车速度骤然放缓,车内原本疲劳驾驶、昏昏欲睡的司机瞬间精神抖擞,稳稳握住方向盘,稳稳操控著货车前行。
父母的小车依旧正常行驶,载满钢筋的大货车从旁边平稳驶过,不过是日常道路上再寻常不过的一幕,毫无任何的波澜。
李轩透出车身,站在街道中央,看著那辆熟悉的小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缓的声响,渐渐消失在街角。
风轻轻吹过,带著人间市井的烟火气息,不同于地府的阴冷,也不同于诸天世界的诡谲与浩瀚,这是属于现实的、温暖又踏实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微微闭了闭眼。
方才在静止的时间里,他看著父母脸上的惊恐与绝望,心口的绞痛至今还未完全散去。
成神之后,他拥有了扭转乾坤、捏碎诸天的力量,可真在直面父母生死的那一刻,他依旧会慌,会痛,会抛开所有神的威严,只记得自己是个儿子。
规则之神,还未开始,便违背了原则。
他动用神力改写了父母的命运。
他知道,干涉凡人因果,是不合规矩的,可就像自己内心所反应的那样,自己先为子,后才是为神。若连至亲都护不住,再强大的神力,再严苛的规则,都不过是冰冷的枷锁,毫无意义————
规则终结到最后,唯有四个字:赏善罚恶。
李轩缓过神来,敛去周身所有的神力波动,将那股匪夷所思的力量尽数藏于神魂深处,只留下最浅显的、与常人无异的气息。
他的外表本就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个刚毕业不久的青年模样,身形挺拔,眉眼温和,褪去了诸天历练的凌厉,只剩一片沉静,是个阳光应届大学生。
隐去身形后,李轩快步跟上父母的车,一路相随。
车子最终停在市区的大型超市门口,父亲拉下手刹,转头和母亲笑著说了几句,两人推门下车,动作自然又亲昵,丝毫没有了车祸前夕时的慌乱。
李轩跟在两人身后,走进热闹的超市。
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人声鼎沸,广播里放著轻柔的音乐,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母亲推著购物车,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拿起货架上的食材,回头和父亲商量。
「小轩爱吃的排骨,多买两斤,回去给他炖玉米排骨汤,他从小就爱喝这个。」母亲拿起一盒新鲜的排骨,放进购物车,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父亲点点头,顺手拿了几包小轩爱吃的零食,又挑了些水果:「毕业宴在家做,热闹,再买条鱼,寓意好,再炒几个他爱吃的家常菜。」
「还有礼物呢,」
母亲推著车走到礼品区,看著货架上的物品,有些纠结,「孩子刚毕业,又赶上生日,送点什么好?他从小就不挑,可咱们总得用心点。」
「他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不然买盆绿植?当然不能太常规的那种,得稀有点,或者咱们之前说的,把城东那栋民宿给他,让他自己折腾,不管是创业还是闲著,都随他,咱们不逼他。」
母亲闻言笑了:「都听你的,只要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咱们对他,从来没别的要求,不做坏事,守好本心,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够了,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有出息,都是咱们的孩子。」
听著两人的对话,隐在一旁的李轩,心中复杂。
从小到大,父母确实如他们所说,从未给过他半点压力。别的家长逼著孩子考高分、
上名校,他的父母却只告诉他,尽力就好,开心最重要。
这份朴素又深沉的爱,是他穿越诸天、在无数生死险境中撑下来的底气,也是他失去父母后,心底最痛的缺口。如今,这份爱重新回到身边,触手可及,让他满心都是安稳。
他一路跟著父母,看著两人精心挑选食材和礼物,推著满满的购物车结帐,然后拎著大包小包,说说笑笑地往家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平凡又美好。
回到那个熟悉的家,院子里种著母亲养的花草,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父母一进门,就开始忙碌起来,父亲打扫房间,把他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母亲则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饭菜,刀工切菜的声音,水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最动人的烟火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