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家是土坯房子,在土坯墙下,其家人用芦席搭起一方窄小平仄的灵堂,两串发黄的麻纸幡垂在席边,被钻进来的风扯得簌簌作响。
房子堂中的矮榻上,摆著一口没上漆的薄木小棺,原木糙痕清晰可见,仅能堪堪容得下孩童的身形。
在棺沿边上有一张小桌子,上面供著半块黑饼、几颗青杏,都是孩子生前爱吃的东西。棺材的四角有油灯豆火摇曳,把棺身影子投在席壁上,忽明忽暗。
棺前蒲团上跪著一对年轻夫妇,男人短褐沾泥,垂著头一言不发,女人木钗散乱,只是反复用手摩挲棺沿,喉咙里压著细碎的呜咽。
蓝采和咳嗽一声,将刚才的话复述一遍,这才将悲伤中的两人惊醒。
男人有些错愕,女人也呆了一会儿,随即连滚带爬过来抓住蓝采和的裤管说道:「真的吗,真的可以救活我家二杆子吗!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大恩大德————」
纸钱灰烬混著灯烟飘在空气里,风掠过席缝,卷著女人的哭泣声往远处去。
蓝采和毕竟年龄才二十,遇到这样的阵仗有些应付不过来。
穿山甲见他们拉拉扯扯,不由得哎了一声不耐烦说道:「我们知道你家小孩死了,专程带灵丹妙药过来试试,人参精你知道吗,大补之物!平日里你们有幸闻一下都算烧高香了,居然还在这里拉拉扯扯!」
有时候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效果极好。
穿山甲本身面部欢骨微微凸起,脸色沉下来便有种「凶神恶煞」的味道,立即镇住孩子的父母!
他走进去,随手掀开薄棺的棺材盖,那孩童就躺在里面,八岁的样子,面色苍白,额头上压著一叠纸钱。
据说想要死人顺利去投胎,就必须在尸体的额头上面压著纸钱,如此方能一路贿赂鬼差成功到达往生池。
穿山甲将那叠纸钱拿下来。
孩子父母吓得急忙过来说道:「这是给鬼差的钱,万万不能拿下来啊。」
穿山甲想起李轩在阴曹地府的表现,不由得呵呵笑道:「给鬼差的钱?休说你凭几张裁成铜钱模样的纸片便想收买他们,根本行不通!
即便你真有能通冥府的纸钱,我也实话告诉你,照样无用!要知道,鬼差若敢受贿,可是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罚的!」
孩童父母哪里懂这个,纸钱压尸体都是一代代流传下来的民俗说法。
穿山甲左手在孩童尸体的腮帮子轻轻一捏,只见其小嘴自动张开,他右手摊开,那半米的小人参精根须落在手掌中。
灵堂里顿时充满人参香味,且聚而不散,将蓝采和吓了一大跳,惊疑说道:「穿山甲,这是小人参精的根须,你将小人参精怎么了!」
穿山申不屑说道:「我用一滴精血治好了小人参精的伤口,它可有七八年功力不止呢!它见我心善便扯了一根根须相赠,怎么,只许你们做好事,不准我做好事吗?」
他小心翼翼扯断一个指甲盖长度的根须扔进孩童的口腔里面,只见根须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孩童口腔深处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本是皮肤惨白的孩童肉眼可见恢复血色,甚至胸膛微微起伏开始有了呼吸————
起死回生!
真的是起死回生啊,蓝采和大惊,听说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没想到小人参精如此指甲盖大小的根须都能做到,真是————真是令人惊讶。
孩童父母见状急忙将孩子从棺材里面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喜极而泣,他们跪在地上跟穿山甲和蓝采和说著各种感激的话。
穿山甲急忙说道:「哎,哎哎,你们谢他做什么,好事是我做的,灵药是我带的,我才是最大功劳的那位————」
蓝采和心中偷笑:「这穿山甲果然如同十几岁少年一样心性,急于表现自己,不过这样也好,说明是个可塑之才,只要引导得当,未必不能成为平安县里的顶梁柱。」
他摆手说道:「对对,我其实就是带路的,你们应该感谢的人是他才对!」
男孩父母各种道谢,慢慢地,发觉有点不太对劲,女人抱著孩子,孩子有体温,有呼吸,但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呢?
「敢问穿山道长,我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让穿山甲不悦。
这话将穿山甲给问住了,他挠了挠头,看向蓝采和,只见对方给他一个「别看我,我也不知道」的表情,两人顿时僵在原地。
穿山甲思索片刻,说道:「该不会我们只救活了这孩童肉身,其魂魄没有救回来?」
蓝采和心直口快说道:「肉体活著却没有魂魄,这不就是活死人吗?」
此话一出,孩童父母顿时绷不住,急忙哀求起来:「道长,您神通广大,能不能将二杠子的魂魄找回来。」
穿山甲根本不懂召唤术法,说